边城刀声

第61章


苏明明停住,回过头来:“你知道我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
    傅红雪点点头:“你问不出来的,这些东西一定不是这个老板搬来的,而且他也一定不知道是谁搬来的。”
    苏明明想去我的,就是这家“少来客栈”的老板。
    三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立即迷漫了整个房间,傅红雪依旧站在窗栏旁,远眺着无尽的夜空。
    月色轻柔,星辰闪耀。
    这里的月色星光,是否和傅红雪住的石屋那里一样迷人?油灯未燃起时,苏明明就已走了。
    是傅红雪要她走的,因为今夜他必须好好地休息一天,必须要养足了精神,必须使自己的警觉、触觉、感觉都达到巅峰状态。
    因为明天迎接他的,是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星光朦胧,月色使得远方山巅上的积雪变成了银块般纯亮,也使得这条杂乱的街道多了一点浪漫的气息。
    边城的浪漫。
    杂乱的街上,人潮来来往往,街道两旁被油灯熏黑的铺子里传出的酸奶酪味,浓得几乎让人连气都透不过来。
    纯亮的月色和边城独特的飒飒风沙,又使人们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傅红雪的眼睛也快咪成了一条线,就算铁铸的人,也已经不起情感上的巨变,更何况是一天里同时遭受到感情和亲情的侵袭。
    就在傅红雪感到累了、想休息时,他忽然发现街尾有条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一条少女般纤细的人影。
    看见这人影,傅红雪的眉头立刻皱起,人也立刻掠起,从窗口飞出,朝街尾追了过去。
    寒冷的夜风,呼啸着从傅红雪的耳边而过,拉萨光怪的岩石和边陲特有的仙人掌像奇迹般在他眼前分裂。
    只一会儿的功夫,傅红雪就追着那熟悉的人影到了荒郊。在岩石和仙人掌满布的荒郊上,有一座八角亭,人影到了这座长亭立即停住了,她静静地仁立在长亭里。
    傅红雪也停住了,停在长亭外,看着长亭里的纤细背影,一双总是带着冷漠、寂寞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一丝热的光芒。
    风铃?长亭里的人是风铃吗?一定是的,因为她身上的那一套衣裳,正是那天离去时所穿的。
    傅红雪的心已跳动得越来越快了,嘴唇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更不知道要谈些什么。
    夜已深,月未缺,星朦胧,连冰冷的夜风都仿佛变得像春风般的轻柔。
    “你,你可好?”
    傅红雪实在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好断断续续他说了这三个字。
    长亭里的人影仿佛动了一下,又仿佛没有动,等了很久,不见她有何动静,傅红雪只好又开口。
    “你……你为什么要走?”傅红雪低下了头:“信上所留的话,不是你的真意吧?”
    长亭里的人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认识十三天,你就那么关心她。”长亭里的人声音中,明显地有着埋怨:“难道在你心目中,我比不上她吗?”
    又是一声哀怨的叹息,长亭里的人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轻柔的月光,轻柔地泄在她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将她脸上的轮廓映了出来。
    这时傅红雪才看清她是谁,她赫然就是那个本应该是马芳铃的白依伶。
    “是你?”
    “失望吗?”自依伶幽幽的眸子里透着哀怨的光芒:“你想不到会是我?”
    炽热的情火在瞬间消失,傅红雪的眼睛里又恢复了冷漠、寂寞、和一丝丝的痛苦。
    “你出现得正好,我本就想找你的。”傅红雪冷冷他说。
    “找我?”白依伶凄凉地笑了:“找我问马空群的事?”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她:“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又是凄凉地一笑:“我到底是谁?”
    她幽幽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他:“我只不过是一个小铃铛而已。”
    “小铃铛?”
    “小铃铛,小铃铛,别人摇一摇,我就‘铃铃铃’的响,别人不摇,我就不响。”白依伶的眼中仿佛有了泪光:“小铃铛,你说这个名字好不好?”
    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时他才知道,不管她是白依伶也好,马芳铃也好,她也有段辛酸的往事。
    ——为什么一个不快乐的人总是遇到一些不快乐的人?“每个人活在世上,都难免要做别人的铃铛,你是别人的铃铛,我又何尝不是?”傅红雪淡淡他说:“那摇铃的人自己身上说不定也有根绳子被别人拎在手里。”
    白依伶注视着他,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的人并不如你外表那么冷酷,为什么偏偏有那么多人想要你死呢?”
    “但有些人死了,大家反而会觉得很开心,有些人死了,大家却都难免要流泪……”她垂下了头,幽幽他说:“你若死了,我一定会流泪的。”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又说:“所以你最好快走,走得越远,走得越快越好。”
    “哦?”
    “你不要以为你到拉萨来是很秘密的事,其实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人家的算计中。”
    白依伶目露关切的神情,“你再待在拉萨里,只有死路一条。”
    傅红雪突然用一种很深的眼神注视着她,看了很久,看得她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才说:“你走吧!我已不想为难你了。”
    “你叫我走?”
    “其实我早应该知道你是谁了。”傅红雪说:“我本想从你身上追问出他们的下落,可是现在……”他忽然顿住了。
    “现在怎么样?”
    傅红雪役有再开口,他只转过身,然后又用他那奇特的步法,一步一步地走高去。
    “你就这样走了?”
    傅红雪没有停,他一开始,就很难停下来,就算明知道前面是死亡,他也绝不会停下来的。
    “你这样走,只会走向死亡而已。”白依伶几乎是用喊的说出了这句话。
    “傅红雪仿佛没有听到,他的人已走远了,就算听到了又如何?泪水闪着月光,从白依伶眼中缓缓流出,看着消失在黑夜里的孤独背影,她脸上已充满了痛苦之色。
    一只强大有力、满是刀疤的手拿着一条手帕,轻轻地伸到了白依伶的脸前。
    “忘了他吧!孩子。”
    白依伶一转头,就看见马空群一脸哀伤痛苦的表情,他用手帕轻轻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她实在忍不住地“哇”一声哭出,人也扑在马空群的胸膛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呢?”
    马空群轻抚着她的肩膀,轻轻他说:“因为我们都是小铃铛。”
    听见这话,白依伶的哭声又痛苦了些,她咬着嘴唇,喃喃地叫了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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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雨楼·古龙《边城刀声》第五部刀里的情仇——第一章六角亭里的决斗古龙《边城刀声》第五部刀里的情仇第一章六角亭里的决斗叶开醒过来的时候,口很干,而且胸口还有一点点闷闷的痛,他知道这是被迷药迷倒后,醒过来时一定会有这种现象。
    刚醒过来时,他的头还有一点昏昏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依稀记得他是怎么倒下的。
    就在枯井里,地道尽头的那一间密室里,当他知道在里面等待他的是荆无命时,他就知道今天一定有场苦战了。
    “我明知道不是你的敌手,但我今日还是非和你交手不可。”叶开淡淡他说:“普天之下,又有几个荆无命?今日我若不与你交手,他日再想找你这样的对手,只怕是永远也找不到了。”
    ——每个练武的人,武功练到巅峰时,都会觉得很寂寞,因为到了那时,他就很难再找到一个真正的对手,所以有人不惜“求败”,因为他觉得只要能遇着一个真正的对手,纵然败了,也是愉快的。
    但荆无命知道叶开此刻的心情却不是这样,他之所以要与荆无命决斗,是为了李寻欢。
    今日叶开若不战而退,那么就代表“小李飞刀”已经输给了荆无命。
    这么做不但有辱师门,也对不起叶开他自己。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个道理叶开早就已从李寻欢的教诲中得知了。
    所以今日他纵然会死,他也必须迎战荆无命。
    密室没有风,却已弥漫了杀气。
    剑未出鞘,剑气已袭人,密室里充满了萧杀之意。
    荆无命那双死灰的眼睛,始终盯着叶开的手,他知道这是一双可怕的手。
    叶开此刻已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的脸上已不再有玩世不恭的样子,一双明亮的眼睛已发出了一种耀眼的光辉。
    这几年来,他就像是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剑,韬光养晦,锋芒不露,所以很少有人能看到他灿烂的光华。
    此刻剑已出匣了。
    叶开的手一伸,手里已多了柄刀。
    一刀封喉,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的可怕之处,就在它还未发出的时候。
    刀一出,就已没有什么可怕了。
    因为死人是不知道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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