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刀声

第59章


    人生,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生?
    “有了你的孩子。”
    “我要毁掉你一个亲人。”
    亲人?这不是她的亲人?这是他的亲骨肉,也是她的亲骨肉,她怎么忍心做得出呢?
    世上真有这种事吗?
    泪痕已出现在傅红雪的脸上,血丝已从他紧咬的嘴唇中沁出,他的手已因紧握着,而显得更苍白。
    醉吧!
    现在只有拿美酒来麻醉那已绞痛的心。
    而且就在心的中间,还插着一根针。
    一根尖锐、冰冷的针。
    没有人能想像这种痛苦是多么深邃,多么可怕。
    除了仇恨外,他第一次了解到世上还有比仇恨更可怕的感情。
    仇恨带给他的,只不过是想毁灭掉他的仇人而已,但这种感情却使他想毁灭自己,想毁灭整个世界。
    到现在为止,他才真正了解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风铃,所以他才更痛苦。
    ——你杀了我一个亲人,所以我要毁掉你一个亲人。
    这是什么报复?
    他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种报复方法?可是事实又摆在眼前,他能不相信吗?。
    夏夜。
    群星在天上闪耀,夏树在风中摇曳。
    夏月更明。
    还是昨夜一样的星、一样的月。
    但昨夜的人呢?
    星还在天上,月还在云中。
    人在哪里?。
    十二天。
    他们在一起共度了十三天。
    十三个白天,十三个晚上,这虽然只不过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但现在想起来,那每一个白天,每一个晚上,甚至每一句话。
    “你——”傅红雪露出了惊讶之色:“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萧别离凝注着他:“而且我还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弯刀阿七来刺杀你,风铃报仇,木屋的围杀,叮当兄弟的那一幕灌销魂酒,到你解围而发生缠绵,这一切的种种都是一个阴谋。”萧别离说,“都是一个有计划的阴狠计谋。”
    “计谋?”傅红雪不信他说:“你说昨夜她和我……的那件事也是阴谋?”
    “是的。”
    “我……我不信。”
    “你非信不可。”
    “他……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何?”
    “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要让你自暴自弃,让你痛苦。”萧别离说:“因为他们知道要杀你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你这个人唯一的弱点就是情感脆弱,要杀你的唯一方法,就是先使你情感挫折,使你痛苦,使你自暴自弃。”
    他看着傅红雪,又说:“所以他们才定下了这个阴谋,设计了这一连串的事件。”
    傅红雪激动的情绪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的那碗酒,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们是谁?”
    “表面上看来好像应该是马空群。”
    “其实不是。”傅红雪替他说完这句话。
    “是的。”
    傅红雪突然冷冷地注视着萧别离,然后用一种很冷很冷的声音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计划?”
    萧别离没有马上回答,他先静静地看着傅红雪,看了一会儿,才将桌上的空碗倒满酒,然后拿起,慢慢地喝掉,再倒满一碗酒,放下酒壶,等酒入了胃肠后,才用一种很淡很淡的声音说:“因为这个计划本就是我设计的。”
    “你设计的?”
    “是的。”
    傅红雪激动地问道:“没错?”
    萧别离淡然一笑道:“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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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雨楼·古龙《边城刀声》第四部她有了他的孩子——第四章你将有远行古龙《边城刀声》第四部她有了他的孩子第四章你将有远行萧别离当然看见傅红雪握刀的手上已有蛇般的青筋浮起,当然也看出傅红雪眼中的杀气,他却还是无所谓的样子,依然平稳地在轮椅上。
    “这整个阴谋都是你设计的?”傅红雪又再次问。
    “是的。”萧别离淡淡他说:“只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十年前?”傅红雪又是一惊:“你十年前就已设下了这个阴谋,等十年后才实行?”
    “不。十年前就已实行过了,”萧别离忽然笑了:“只不过十年后的今天又让人拿来重新加料地实行。”
    傅红雪不懂,所以萧别离又解释。
    “十年前,在我还没有看清马空群真面目的时候,当然帮助他来对付你,所以我就针对你的弱点而安排了翠浓,使你情感挫折,自暴自弃时好杀你。”萧别离笑着说:“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这一批‘马空群’居然也用这个方法,安排了风铃这个人。”
    萧别离看看傅红雪,又说:“没想到你居然还会上当,还是一样想拿酒来逃避。”
    小镇上的风和山谷里的风是一样的寒冷,可是傅红雪却感觉到体内有股热意在上涌,因为他己对萧别离的话逐渐有了兴趣。
    “你是说这一次风铃的出现,是他们故意安排的,作用和十年前的翠浓相同?”傅红雪问。
    “是的。”
    傅红雪想了想,然后将弯刀阿七出现,以及风铃的报复,到木屋疗伤,叮当兄弟的施暴,昨夜的缠绵,他当然也说了,最后就是今天早上所发生的,和木屋的留言。
    萧别离很仔细地在听,听完后,他就笑了,笑着对傅红雪说:“你真是当局者迷。”萧别离说:“你们昨天一夜的绵缠,并不保证一定就会有了孩子,就算有——”他看看傅红雪,又说:“父爱和母爱是不一样的,父亲一定要看到孩子脱离母体,降临人间,才会去爱他,从第一眼看到小孩起,父亲才开始,父子之爱,是一种学习的爱。”
    傅红雪在听。
    “母爱却是自然的,从怀孕那天开始,从婴儿在母体成形那天开始,母亲就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很快就变成了爱。”萧别离说:“婴儿还没有出生,就已经有了他母亲爱的关注,母亲是天生的,父子之爱却是后天慢慢培养的。”
    这是傅红雪头一次听到有人将母爱和父爱分析得这么清楚。
    萧别离看着傅红雪又笑了笑,又说:“你知不知道世上有很多女人在被强暴后,最初都恨不得死,可是等到她们确定自己怀孕了以后,不但打消了自杀的念头,而且还希望将孩子生下来,是为了什么?”
    “母爱?”
    “是的。”萧别离说:“不管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不管这孩子是怎么来的,怀孕会使女人产生了那与生俱来的伟大母爱,也让恨变成了爱。”
    傅红雪虽然在听,目光却是在看着远方,看着远方一个虚无飘渺的地方。
    “就算风铃真的想杀掉你一个亲人,想杀掉你的孩子,可是等到婴儿在她体内成形后,她的恨意就会转变成母爱。”萧别离说:“所以就算那个阴谋者想这么做,风铃一定会尽力地去保护你的孩子。”
    ——女人?女人是种什么样的人呢?傅红雪觉得自己实在太不了解女人。
    ——何止他不了解,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完全了解女人?二黑夜已将尽了,光明又将来临了。
    傅红雪的心已不再有根针了,他已决心将这件事的真相查明,不惜代价,不惜死亡的牺牲,他是要去查出背后阴谋者到底是谁?他将目光从虚无飘渺的远方收回到小酒铺,灯依旧是昏的,酒依旧在碗里,他拿起酒碗,然后用一种很诚恳的态度对萧别离说:“我敬你。”
    “你敬我?”萧别离吃了一惊。
    “我本不应该再喝酒,可是这一杯我一定要敬你。”傅红雪说:“不过这碗酒我一定要敬你。”傅红雪说:“因为你帮我将心中的结解开了。”
    “这个结不是我解的,是你自己。”萧别离突然笑了笑:“不过这碗酒我一定要喝,因为傅红雪敬的酒,是千载难逢的。”
    他们喝的不是欢酒,更不是悲酒,他们喝的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豪情。
    两碗酒很快地就入了两个人的肚子,碗一放下,萧别离立刻又倒了两碗。
    “这一碗我一定要敬你。”萧别离端起碗:“因为喝完这碗酒后,你就将远行。”
    “远行?”
    “是的。”萧别离说:“你将到藏人心目中的圣地‘拉萨’去。”“拉萨?我为什么要到拉萨去?”
    “因为叶开。”
    “叶开?”傅红雪一怔:“他有危险?”
    “他失踪了。”
    三曙光穿过云层,照在拱门内那看来高不可攀的刁斗旗杆上。
    旗杆上的旗帜虽然还在,却已不是前些日子傅红雪所看到的那迎风招展、威风凛凛的“关东万马堂”旗帜。
    旗帜虽然仍可以看出“关东万马堂”的字样,但大部分已被烧毁了,整面旗帜不但破烂不堪,更是让蜘蛛网给占据了。
    这面旗帜一看就知道不是短时间变成这样的,最少也要经过十年的时间。
    十年。
    万马堂的辉煌雄风又不见了,又恢复了傅红雪刚到小镇的头一夜所见的情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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