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刀声

第24章


    叶开的心跳得也仿佛比平常快了很多,苏明明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所以她笑着说:“你现在总算知道这里没有妖魔鬼怪的传说,别人也不敢单独而走过这里。”
    如果有人在这里埋伏,如果有人从这里经过,这无疑就像一个人的颈子已被一条打了死结的绳索套住,只要埋伏的人一出击,他就会被吊起。
    颈断、气绝、人死、死颈。
    叶开看了看四周,笑着说:“这里是个埋伏杀人的好地方,恰好我们要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会——”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他的掌心里忽然冒出冷汗。
    因为他已经发觉这个死颈,这条死路,这块死地上居然有人埋伏。
    阳光照进,使得房内现出一片灰灰蒙蒙。
    人在灰蒙中。
    投影在地上的日光,太阳就会射到他的眼睛,那时他就必死无疑。
    可是现在又能怎么动呢?全身都己笼罩在追风叟的无形剑气下,根本无法将刀拔出。
    刀不拔,又怎么能制敌?太阳已爬上傅红雪的腰部。
    也正好射在他漆黑的刀上。
    就在这时傅红雪忽然做出了一件他这一生是从未做过,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做的一件事。
    他忽然将一直未曾离开过他手中的刀,抛入阳光里。
    从不曾离开过傅红雪手上的刀,已离开了他。
    刀一离手,追风叟就笑了,也动了。
    他本来空无一物的双手,忽然问多出了两把剑。
    左右各一剑。
    两把很小的剑。
    一尺八寸的剑。
    两道剑光闪起,往不同方向闪出。
    一道闪向空中的刀。
    一道直取傅红雪的咽喉。
    两道剑光虽然不是同时闪起,却是同时到达它们的目的地。
    空中的刀。
    傅红雪的咽喉。
    身在险恶的死颈中。
    叶开终于看见峭壁上有一条诡秘、怪异的人影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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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雨楼·古龙《边城刀声》第二部刀声——第四章金鱼的笑容古龙《边城刀声》第二部刀声第四章金鱼的笑容峭壁笔直,直人云霄。
    纯白的云朵里慢慢地浮出一个人影。一个诡橘、怪异的人影。
    这个人影仿佛是个女的,她那长长的秀发迎风飘荡,身上淡黄的衣裙也在飘动,就仿佛水中的金鱼在摇头摆尾。
    叶开和苏明明目露惊疑地看着这个在峭壁上出现的人影。她是人?是鬼?或是传说中的妖魔?太阳酷热,苏明明却觉得一股寒意自骨髓深处透出,她的手竟不知不觉中紧握着叶开的手。
    叶开没有动,他的手也紧握着苏明明的手。
    在一个完全陌生而地势又险恶的地方,忽然在最佳埋伏之处出现一个“人”。
    不管这个“人”是谁,只要她一掌攻来,叶开他们必然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因为他们现在就仿佛被人捏住七寸之处的蛇一样。
    而这个捏住七寸的人就站在峭壁浮云间。
    叶开额角上忽然凸起一根青筋,青筋在不停地跳动,每到了真正紧张时,他的这根筋才会跳。
    他虽然在看着峭壁上的这个“人”,脑海里却在思索着应变之策。
    在他还没有想出方法时,峭壁上的这个“人”忽然张开了双臂,燕子般的跃到危石上,站在阳光上,大声他说:“明明,我想你!”
    她的声音明朗愉快,一点也不像妖魔鬼怪的声音,她的人更不像妖魔鬼怪,她是个青春活泼的小姑娘。
    过了死颈,就是一片沃野的平原。
    距离圣地拉萨,已经不远了。
    金鱼的帐篷就搭在这里。
    金鱼就是刚刚出现在峭壁上的女孩,她是来接应苏明明的。“可是我又想吓唬吓唬你。”金鱼的笑声如阳光般明朗:“偏偏我又不想把你给吓死。”
    叶开在笑,他从来未见过如此明朗、如此令人愉快的女孩子。
    她并不能算是完美元暇的绝色美人,她的鼻子有一点弯曲,但是她的眼波明媚,雪白的皮肤光滑柔嫩。
    叶开发现她居然也很喜欢笑,又发现苏明明也很喜欢捏她的鼻子。
    现在苏明明就正在捏着她的鼻子。
    “你答应过我,这一次绝不出来乱跑的。”苏明明明说:“为什么又跑出来了?”
    金鱼轻巧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捏我的鼻子?”金鱼反问:“是不是想把我的鼻子捏得像你一样好看?”
    叶开笑了。
    金鱼回过头,看着他:“他是谁?”
    “我叫叶开。”叶开笑着说:“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叶开?”金鱼又笑了:“如果你有个弟弟的话,一定叫叶关。”“这一点恐怕不能如你愿了。”叶开笑着说:“我是独生子。”金鱼又盯着叶开看了半天。
    “我喜欢会笑的人。”金鱼又开始笑:“现在我已经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她忽然也像刚才抱住苏明明那样抱住了叶开,在他的额上亲了亲。
    “我明明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金鱼说:“她喜欢的人我都喜欢。”
    叶开的脸没有红,因为金鱼的脸也没有红。
    她抱住他时,就像是阳光普照大地一般,明朗而自然,又像是水中金鱼在互相追逐般的纯真。
    叶开绝不是个扭扭捏捏的男人,很少能把心里想说的话忍住不说。
    “我也喜欢你。”他说:“真的很喜欢。”
    就在他们两个互相喜欢对方时,站在一旁的苏明明虽然也在笑,可是在她眼中最深处里,忽然出现了一丝后悔。
    后悔?她后悔什么?后悔带叶开来拉萨?二两道剑光,一道划向空中的刀,一道划向傅红雪的咽喉。
    追风叟的剑终于出鞘了,他用的剑居然是女人用的剑。
    傅红雪左手抛刀的同时,右手已伸入怀里,将乐乐山临死前托付给他的那包珠宝拿了出来。
    这时,追风叟的剑已离他的咽喉不及三寸,傅红雪迅速退后一步,右手中的那包珠宝迎向剑尖。
    “当”的一声,接着就是滴滴落落的珠宝掉地声。
    一剑刺落刀,一剑刺掉珠宝。
    珠宝散落满地,凝结的杀气也在一瞬间消失。
    追风叟的双手又垂着,那两把小小的剑又不见了,他站的姿势仍和未出手前一样,只是那股逼人的杀气已消失无踪。
    只是眉宇间仿佛苍老了许多,他整个人的神情、态度、气势都已完全改变。
    ——剑客的剑,有时候就像是钱一样,在某些方面来说几乎完全一样。
    一个剑客手里是不是有剑,就好像一个人手里是不是有钱一样,往往可以改变他们的一切。
    ——如果一个剑客手里没有剑,一个人身边没有钱,一口空米袋里没有米,都是一样站不起来的。
    傅红雪也没有动,他依然冷冷地看着追风叟。
    追风叟却没有再看他,他的目光仿佛停留在傅红雪的身上,又仿佛流连在远方。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过了很久,追风叟忽然开口,忽然说了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是用两把剑?”
    傅红雪将视线移到他的两手:“通常的人只有右手有练剑的痕迹。”
    他说:“而你两手都有痕迹。”
    “所以你就抛刀引开我的一剑?”
    “我只有这个办法。”傅红雪淡淡他说:“你就算是只有一把,我都没有把握能应付得了。”
    这是实话,因为追风叟来之前,已先将精、气、神培养到巅峰,傅红雪就算一见面就拔刀,也很难攻破他的“气”。
    追风叟用那双苍老许多的眼睛看着傅红雪,他的声音听起来也仿佛苍老了许多。
    “很好,很好……”追风叟喃喃他说:“你果然有取胜的道理。”
    “在下取巧,虽然侥幸逃脱前辈剑下,但也未能取胜。”傅红雪说:“前辈何苦……”“你不必说了!”
    追风叟目光凝注着他,良久良久,也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来,忽然转身,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傅红雪目送着他的身形远去:“前辈风范,果然不同。”
    他的话虽然很轻,但追风叟忽又回过头来,望着他,默然半晌,终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胜而不骄,谦恭有礼,纵然有点冷做,但又何妨?”追风叟说完这话后,又转头向阳光深处走去。
    三阳光灿烂,大地酷热,花园里的青草仿佛都已被烤焦似的垂下了头。
    傅红雪将刚刚散落了一地的珠宝又重新拾起,包好,然后走出房间,走过花园,走向长廊。
    长廊最深处仿佛有一条淡淡的白色人影,朦朦胧胧的,似有似无。
    傅红雪慢慢地走向她,走向那一片朦朦胧胧。
    白依伶茫然地看着他,又似在看着虚无的远方,他的脸上竟似有一抹淡淡的哀愁,一抹淡淡的埋怨,和一丝无奈。
    走到了她面前,傅红雪停了下来,一双黝黑深邃又落寞的眼睛迎上她那茫然的目光,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世纪之久,才听见白依伶那三分哀愁,三分埋怨,三分无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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