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光

变天了。风呼啸着，扬起了一片又一片的尘土，烈阳隐去，阴云密布，雷雨欲下未下。
    刀光剑影，黑色与红色的身影交错着。
    “当——”
    Cloud踏破地面，脚下沙石飞扬，他双手握住鸦血，硬是格住了文森特一记重击。青色的眼罩后，红色的电子眼闪烁着。
    不行了。
    死光病毒在身体内部大大小小的伤口处堆积，不断的分裂者，灰色的晶体将创口封死。
    细胞……在燃烧……
    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受伤的速度。不出几个回合，Cloud身体表面也是无数外伤，被文森特的剑气扫中，血滴飞溅，Cloud咬着牙。
    文森特手上用力，方刃大剑又下压几厘米，Cloud被迫向后弯下腰去。文森特只觉得剑下的改造人居然开始颤抖起来，不由得笑了一声，“哎呀，这可怎么办？”
    “……”Cloud瞪着他。
    “我说，你倒是使把劲儿啊。”文森特摇摇头，剑身颤动，Cloud被震退两步，文森特抬剑，变削为拍，宽阔的剑脊抽打在Cloud的腰际。
    Cloud飞了出去，重重的摔落在离亚丝不远的地面上。
    “……”文森特紧追不舍，一个长跃来到Cloud面前，一剑砸下！
    “砰——”
    Cloud一个侧翻，堪堪躲过这一击，他借着惯性从扑倒的姿势变为了半跪的姿势。
    流血了。
    血不是被吐出的，而是在涌出。作为“11号”，作为一个“选民”，作为一个改造人，在与钙质骨骼融合的金属微粒所合成的全新合金钙骨骼的保护下，他的内在，依然是血肉之躯。
    “真让人失望。”文森特抿了抿唇，他看了眼一旁的亚丝，“真没办法，不是我想打女人，谁叫你实在……太弱了呢。”
    太弱了，连个女人也保护不好。
    文森特从容的转身，向同样半跪在地无法站立的亚丝走去。
    “不！”
    方刃大剑的剑锋直直地、无比沉重地砸下，面对死亡，“神圣雅兰”的脸上只有坚毅，与对敌人的轻蔑。
    Cloud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了手心也不知觉。为什么？他站不起来了。
    完了吗？
    但是，如论如何，都不能让诺亚以及灾区的人们失去这位女性首领。
    合金钙的骨骼关节处发出“咔咔”作响的摩擦声，Cloud以他这个快失去知觉的半机械身体所剩余的极限的力量，借文森特下劈时那半秒的空白，左手拽着亚丝，也顾不得她伤的有多严重，一把将她甩了出去，右手鸦血上扬，打算与文森特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他看见的是文森特嘴角的那抹诡异的微笑——
    方刃大剑在他手中无比轻盈的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半弧，贴着鸦血的刀背滑向了Cloud的右手，随即剑身一震，两把冷兵器瞬间分开。又是一个半弧——
    “咯咔——哗——”
    当身受重伤的亚丝再次挣扎着爬起来时，她看到的，是将阴暗天空染成绯红色的喷涌着的鲜血。
    文森特保持微笑，将方刃大剑插入了地面，方形剑锋的一侧，竟然延伸出了一道长长的“V”型刃口——原本的方刃大剑已变为了一把巨大无比的战刀。刀锋上，鲜血正下流动，直到淌进了大地。
    ……长久的静默。
    掉在地上的半截手臂沾满沙土——Cloud倒退数步，一直退到离文森特十米远处。
    血如泉涌。
    “怎样？”文森特挑了挑眉。
    “……”Cloud沉默，断臂之痛，对他打击太大了。
    “嘿，看开点，你应该想着快点把我打败就能回去重新装一只手了。”
    Cloud抬眼看他，还是没有说话。
    “真是，让人失望。嗯哼，算了，生命很美好，要认输吗？”
    Cloud声音有些嘶哑：“战场上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你怕死？”
    Cloud摇头：“但是我现在不能死。”
    文森特摊开双手，“那就来杀了我。”
    Cloud的身体摇晃着，失血让他有些神智不清了。
    “‘神圣雅兰’不能死，这是我的任务，我的使命。”
    “不要把自己说的像圣人一样。同伴？盟友？你们死光派你们来保护她难道没有别的目的吗？”
    “我没有记忆。”Cloud缓步走向躺在沙土中的那半截手臂，用左手取回了鸦血，紧握，“我不知道公司的目的何在？他指使我所做的一切目的何在？我只是为了我相信的一切，去杀我认为该杀的人。”
    “你现在想杀我了？”文森特昂着头俯视虚弱无比的改造人。
    “是的，因为你们的存在方式是罪恶的。”
    “啊，没办法，战争爆发时，我们总把敌人说成这个混蛋或那个混蛋，因为这样的话残忍就合理了。不是吗？选民？”
    “我站在我的立场上！”
    “哈，那你的存在方式呢？”
    “用这把剑，保护被你们随残害的这个世界。”Cloud提着鸦血，暗淡的蓝眸也渐渐明亮起来。
    “剑？”文森特左看看右看看，“我怎么觉得这就是一把刀？”
    “这是把剑。”Cloud坚定地说。
    亚丝听见了“铮——”的一声，另一把掉落在地上的鸦血随着她的心头一颤，在半空中滑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疾射向Cloud手中的那把鸦血。
    “咔铮——”
    两把相互对称的刀笔直的刀背相接，如镜像与本体完美的契合了起来。鸦血上，血红的羽状纹路缠绕在一起，接缝处消失了——出现在Cloud手中的是一把浑然一体的暗金色长剑。
    “这是把剑。”他又重复一遍，“只不过有双刃罢了。”
    “哦？这么说你打算释放你的黑暗面了？”
    Cloud摇头，他的右臂仍在喷涌着鲜血，脚下是自己温热的血液，一股冲天的剑意，却提了上来。
    “我还记得黑暗的那个我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冷风拂开黏在他额前的染上血色的金发，Cloud冰蓝色眸中隐隐闪动的银光比以往更盛，左手长剑斜指文森特，“我的剑，是正义的剑。”
    文森特愣了下。“厉害，你说的？我记下了，改天我回去回告诉那只‘蜘蛛’的。”说完，他主动冲了上来。
    Cloud踉跄躲过。
    左手挥剑，文森特躲得倒是轻描淡写，Cloud差点稳不住冲势摔倒，不过他确定好文森特的位置后又是一剑。
    电子右眼的红光开始时明时暗的闪动起来，很快，Cloud从右眼看出去的景物也十分模糊了。
    “哈，还是不行啊。”文森特大笑着，“把你的另一只胳膊交出来吧！”面对绵软无力的一剑，文森特居然直接用戴着护甲的手抓住，他那把变成战刀的武器依然斜插在地上。他一手抓住鸦血，另一只手抓住了Cloud与他相比十分单薄的肩膀，强化骨骼在他的手中“咯咯”作响。
    “……”Cloud失去了战斗能力。
    文森特的五指深深陷入了他的血肉中，直到在合金钙骨骼处停住。
    “如你所说：战场上没有输赢，只有生死。”松开抓住鸦血的手，文森特一拳轰向了Cloud的小腹，Cloud受创又喷一口血，文森特抽出紧扣在他肩上的手，闪电般的抓住了Cloud的一头金发，用力往下一按，Cloud一个趔趄，上半身弯了下去，文森特抬膝向上猛的一磕！
    合金肋骨弯曲变形，Cloud的胸口瞬间凹下去一大块，巨大的拳劲在胸腔内横冲直撞，味道奇怪的液体涌了出来。
    腥味。
    文森特放开了他，Cloud栽倒在地，鲜血像蚯蚓般蜿蜒着从他的金发下流出。
    亚丝睁大了眼睛，许久，她抬起了头，看向文森特的眼中非但没有绝望，甚至有一种让人震撼的坚毅。
    “宙斯，接通了吗？”小女孩睁大她那双漂亮的银色眼睛，她的面前——所谓的宙斯，竟是一枚插入维系整个死光基地运行的主机的微型晶片。
    “滕子木呢？”Crow万年不变的守护在女孩身旁。
    “滕子木还没有修复好。”ET接话，“这次只能靠他自己。”
    “你让亚丝•雅兰靠他自己？”
    “11号技能受损严重，正在尝试呼叫……”宙斯的声音自然是人工合成的，甚至不辨男女。
    “他不是机器！”小女孩抗议道。
    “目标无应答。正在接通移动影像。”
    ET插了句：“各位，我想我们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Crow回头看他。
    “这这这是，你看这货已经空血的血条居然瞬间回满！你敢信？！”
    “移动影像已接通。”
    漫天的血迹。Crow双手颤动。
    “你不是想自己去吧？”
    “我……”
    画面震动起来，一只手覆上了电子右眼，影响暂时漆黑了一会儿，过一会，移动影像那头的改造人放下了手，转动的机械眼球如一台移动监视器，记录下他所看到的一切。
    一身血红战甲的文森特奇怪的回过头来，睁大了双眼，喃喃的说了句什么，如果ET此刻放大音量则会听清他所说的是：他娘的白日见鬼了！
    “铮——”文森特看向“Cloud”的身边，那里传来一声金属震动声，死光基地的几人都知道，那是鸦血。
    “我……草。”文森特居然只来得及抬手去挡，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划过空气，眼前的强敌闷哼一声，暗金色的刀光将他穿了个透心凉。
    “……”黑屏。
    不，是“Cloud”盖住了右眼。
    他对文森特做了个嘴型。
    你走。
    文森特满脸的疑惑和惊悚：“我还以为这事会晚点发生呢。”他捂住被刺穿的胸口，幸好Cloud手下留情，鸦血几乎是贴着他的心脏射出去的。
    你走。
    “Cloud”转过身，放开了手，移动影像中呈现的最后一幕，是阴云逐渐逼近的天空。
    唉。Cloud似乎听见冈格尔叹了口气。
    哪有什么“正义的剑”啊，你只是给自己对自己力量的恐惧找了个借口将它关闭而已。
    大雨终于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