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幽

第2章


  天晓得他心里多没底啊。
  这时候的商船上,充满了不安与惶恐的气氛。连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也不例外。
  “冯船长,你说悬坛公子他们能有办法吗?”
  “他们既然能打败海怪,就应该有办法找到脱困的办法吧。”
  船长镇定地安慰着船员,他深知在这种时候,维持住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他后来为了自己请悬坛宗衣和九婴想办法找到回陆地的方法这件事一路后悔到他踏上陆地就又是后话了。
  “那个——是龙吗?”几个人中年龄最小的忘叶怯生生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不是。”
  斩钉截铁的声音同时出自两个人的口中。
  九婴和宗衣对望了一眼,分别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异样的神采。
  “是蛟吧。”九婴提出自己的看法。
  “蛟的话……”宗衣沉吟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太像,“更像是修炼了没没多久的海蛇啊。”
  “确实像。”九婴眼珠一转,担心地问道,“似乎……好像这类的报复心是很重的……”
  话说,他们实在是不该纵虎归山。
  “你没打死它?”宗衣吃了一惊,他还以为这女子的全力一掌足以击毙海怪呢。
  “呃——”九婴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还以为是蛟来着,我可不想和龙族结仇……”
  现在责怪她也没什么用吧。当时的情景下能保住商船不沉已经是上上大吉了。
  “它肯定会再回来的。我们得有所防备才是。”
  宗衣环顾了一下,确认这船上能帮得上忙得人都在这儿了。
  “这个……”
  那个九婴也就算了,忘叶身后这位和到现在为止靠着窗子没有说过话冷眼看他的少年似乎不太好打交道。
  九婴看出了他的顾虑,啊了一声开口道,“你有办法尽管说,他们都是想帮忙才过来的。”
  像她一样来帮倒忙得吗?
  宗衣碍于礼貌没有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严肃了一下面容,正经地说出他的想法,“办法其实很老套,我们四个人轮流在甲板上守着,一旦有异常,协全船之力阻杀海怪。”
  老套的办法,也是目前最有用的办法。
  “同意。”九婴第一个表示赞同。
  站在忘叶身后的无咎不放心地看向他的保护对象。
  十五岁的少女冲他露出让他放心的笑容,“无咎哥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紫衣的女子在边上帮忙保证,“放心好了,你轮班的时候我替你守着,绝对不会让你的‘忘叶妹妹’有任何意外。”
  “胡说!……小姐怎么能是我的……”冲动的话一出口,看见了紫衣女子狭隘的目光和宗衣一脸有所悟的表情,老实的无咎急忙红着脸吞下了跑到嘴边的话。
  九婴转向宗衣说道,“无咎没问题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去问窗子边上那个吧。
  再怎么被人用冷眼瞪,他也只有上前去问了。
  靠在窗口的少年,同忘叶看起来差不多的年纪,清秀的五官和尚未完全成长的身形,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什么资深功底的人,不过,既然是九婴找来的,宗衣也就相信了。毕竟,九婴在面对海怪的时候也是看出了他的深浅才来不轻不重地“陷害”他的,害他现在看见这紫衣女子的笑都是汗毛一阵倒竖。
  双手一抱拳,刚想开口。
  “悬坛冰澜,我守到今天晚上。”少年冷冷地开口,完全无视宗衣的行礼走出了房间。
  “……”
  “我说天底下也不止你一个能姓悬坛吧。你就别在那儿练礼节了,好好回房休息休息。今天晚上的时间归你了。我明早来接班。忘叶妹妹,到姐姐房间来玩,姐姐告诉你怎么分龙和蛟……”
  九婴拉着兴高采烈的女孩,带着明显憋着笑得无咎离开后,房里就剩下一个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悬坛宗衣了。
  你们……太过分了吧。
  第三章 钓鱼还是喂鱼
  在船上守了十三天之后,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严重的现实。
  那条其大无比,被他们定义为蛇类的海怪是不时出现一下没错,不过众人显然对它的远距离骚扰没有对策。而船上的淡水和食物供应已经出现了短缺。虽然也有老船长和经验丰富的船员想要找到正确的航行方向,不过从海怪不时的袭击把他们推离行驶的方向来看,这海怪还是有一定智慧的。
  等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一船的人就算没有饿死,也决计抵抗不了海怪的巨口。
  “引蛇出洞吧。”九婴严肃着脸色提了建议。
  “是引蛇出‘海’吧。”悬坛宗衣毫不客气地挑语病。相处了近半个月,他全然了解到对这个第一眼看上去优雅动人的女人讲究礼貌是一件非常错误的事。
  九婴非常不介意地微微一笑,“引蛇出洞嘛——最关键的就是一个方法了。”
  瞟一眼宗衣,让他背脊一阵发凉,“宽宏大量”的九婴小姐继续说道,“看它的报复心这么重,我倒有一个好办法——”
  “等等,你该不是想说——”悬坛宗衣一看到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就知道他前景不妙了。
  “既然你想明白了。”九婴的语调可以说得上愉快,“那就麻烦悬坛公子了。”
  要不是为了尊严的关系,宗衣很想当场摆出哭丧的表情,“为什么是我?”
  “那是当然了。”九婴喝了口现在对她崇敬十分的忘叶泡的茶,侃侃而谈,“打伤海怪的人是你,刺瞎它眼睛的也是你,你再看看这里,我是一介女子,想必悬坛公子不至于让我去担当这么危险的差事,忘叶更不可能。无咎和冰澜当时没有出手,海怪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老船长可还有重要的任务在肩。你不去当鱼饵,嗯,说错了,是诱饵,谁去啊。说实在的,我认为——你在它的心目中绝对是无人能及啊。”
  说到最后一句,九婴的语气明显地跑题了,惹得周围的人闷笑连连。
  宗衣很是郁闷,理都被她说光了,自己除了答应之外也没其他的选择了。
  “好、好、好,我当诱饵。不过能否请九小姐明示,这个诱饵该如何当?”
  “这个啊……”九婴转向听得头头是道的老船长,“冯伯伯,船上有没有很大的鱼钩,把宗衣挂在上面好了。”
  在在场一个人的怒视和其他人的闷笑中,九婴终于把想让悬坛宗衣当鱼饵的计划说了出来。
  在海上看日出,大概是视野最广阔的。
  尤其是——处于悬坛宗衣这个位置的时候。
  没有被鱼钩挂着,不过和白旗一起拴在甲板外面也不好受。身后还有冯老船长隔个几个时辰的大声宣告。说是他们愿意交出凶手,希望海神大人放他们平安归去。
  自己……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他自觉需要好好反省反省。
  “宗衣大哥。”
  他抬头,不过没有回头——以他现在的姿势回头的话绝对会把整张脸撞到船沿上。
  “这次是你送饭啊,忘叶。”
  “嗯。”
  少女小心地把手里的干粮递到他手中。
  “还是忘叶你最乖……”想起九婴直接抛物的传递方法和自称和他同姓的少年冷得让他毫无食欲的眼神,他实在很庆幸这个小女孩的乖巧。
  “谢谢宗衣大哥夸奖。”
  不急着离开的女孩在宗衣正上方的船舷上望着初升的太阳。
  暖暖的,一点也不刺眼的光从东方照过来,在女孩周身撒上了金色的薄纱,她尚且年幼的面庞在这种意境下竟显出了一种干净到极致的美丽。
  挂在船舷外的悬坛宗衣没有看见少女的美丽,当然也没有在意太阳的升起,他的全副精神集中在食物上。九婴送的那一次,他险些没接到干粮的危险让他心口狂跳,悬坛冰澜送食物的那一次,少年冰冷带讥讽的眼神让他食不知味,忘叶送来的这一次,他总算可以好好填一下空虚的肚子了。
  可惜,挂在外面的悬坛宗衣要想吃得舒心是不可能的事了。
  就在他即将把干粮小心翼翼地送进口中的时候,接近他正下方的海水猛地翻腾了起来,紧接着,海蛇巨大的身体窜出海面,直立在他面前,一只眼睛紧闭着,另一只则充满了怨毒地盯着他。
  海水洒落了他一身,干粮早已不知所踪。
  悬坛宗衣右手按上剑柄,心中默念了一句:
  出现了。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怨恨的蛇眼里充满对人的憎恨和嘲讽。
  “射!”
  随着冯船长的一声令下,原先战战兢兢向海怪祈求的人从所谓的贡品布单下拿出船长仅剩的弓箭,拉弓上箭,在一旁埋伏的九婴看得出他们的惊慌和恐惧,不少箭压根没飞出多远就掉进了海水里,对海怪的杀伤力几乎为零。不过,这群人正在为自己的性命拼搏,这就足够了。九婴闭上双眼再张开,原本一双深紫的瞳透出点点血光和凶狠,就似被逼到了极限的野兽。
  她视线的中央,是甩开绳索的限制,拔剑斩向海蛇的悬坛宗衣。
  一线光扫过她的面颊,九婴惊奇地发现自她身后掠出的冰澜手中所持的,不是寻常的冷兵器,而是一道真正意味上的无形之气化成的有形之刃。
  普通练武者要做到凝气为刃至少要有百多年以上的修为,这个看上去年纪如此轻的少年竟有此功力。
  不可小窥。
  九婴放松了自己,凭那少年掠过她身边时一句“还没到你用出真实力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瞒不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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