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深圳

第12章


我说到时我找你就是了。 
        我不想要“家”里的任何东西了,包括床底下还藏着的那台崭新的IBM笔记本电脑。 
        躺在新租的公寓楼里的床上,电视开着。心里依然阵阵发紧,郑眉走后,我的心就没轻松过。房东说得对,这房子的确安静,如果不开窗,外面的车声人声统统进不来。我到楼下士多店买了4瓶金威啤酒和两根香肠,坐在沙发上独斟自饮。一口气喝掉大半瓶酒,正吧嗒嘴时,手机响了,董方慌张的声音:“小寒你现在忙吗?那什么,桑田……不行了……”我跃起身穿上衣服走出门去。 
        李桑田刚刚咽气,到死全身也没脱离开密麻麻的绷带。医生说是脑急速萎缩导致的脑死亡,大脑死了,身体活着也没有用。我们只能从仪器上的线判断出李桑田已驾鹤仙去。他一直处于极度痛苦之中,好在一直昏迷,脑萎缩导致他不知道自己是痛苦的。 
        病房里已挤满了人,男男女女大部分是李桑田的同事,我冷眼看那些女人,感觉每个人都是李桑田说过的那个“喇”。我、董方和肖晓也帮不上什么忙,过去同李桑田的父亲、母亲握了握手,两位老人的悲痛劲儿让人看着心碎、不忍去目睹。董方和肖晓也是眼圈红红的。我突然没有一丝要落泪的感觉,悲伤是有,但不凝重,像倒入咖啡中的奶精,倏地便散开融化了。李桑田是同我共过事并且成为朋友的人,男人间的情感应该是细腻至深的,但此刻望着他已成木乃伊的遗体,我感觉很淡。或许是因为郑眉让我对已经死去了的李桑田还耿耿于怀,哪怕他是朋友。——女人的力量,无穷无尽啊。 
        《早安,深圳》10(2) 
        然后我回到新家,漱了漱口冲冲阴晦气。坐下来打开电视继续喝剩下的啤酒。喝着喝着越发觉得孤单,想给谁打个电话叙叙愁肠却又找不到可以说心里话的人。给黄涛打?有些舍不得手机的长途电话费。就近的还有谁?我这才发现李桑田走得是多么不应该。 
        我对着空屋子喊了一嗓子:“桑田你走好哇!”还干巴巴地哭了会子……突然间晕晕乎乎地想起那个冷婷,便借着酒劲儿拿起电话,拨她的号码。那边很快就接了:“您好,是萧先生吗?”——我的号码一定存入她的手机里了。 
        我笑了,打一酒嗝:“客气!是我,叫我小寒就好。怎么样,在忙吗?”现在是夜里10点半,深圳人一天里最精神的时候。 
        她挺兴奋的:“不忙不忙,我在看电视。嗯,怎么样,想好了要加入我们的团队?” 
        “你急啥,”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阴阳怪气,顿了顿说,“不是这事儿。在深圳我没有朋友,你应该算是一个了,我现在就是想找你谈谈。” 
        那边的口气有些许放松:“哦,谈什么呢?” 
        “我……我的一位从前的同事、东北老家的同事刚刚去世,是车祸,在医院里抢救了半个多月……” 
        “天!太不幸了……” 
        “所以我……有些悲伤,就想找你聊聊天。”说这话时我嘴角挂着丝微笑。 
        她叹口气,说:“那就工作吧,把自己弄紧张起来,悲伤的事啊不愉快的事啊会慢慢磨掉的。” 
        “可是情感……是很难清除掉的这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特别是在失去一位好朋友的时候。所以,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把我当做你的好朋友。” 
        “又客气了。对了,最近这几天你工作怎样?” 
        提到工作,她就喋喋不休起来,话语里不时夹杂些口号、表决心之类的词句。她不知道我打电话给她的原由是因为我老婆跑了内心空虚潜意识里要找个人填补,而我借着点酒劲儿却是真的想找茬儿同她套磁然后将自己的情怀交给她。 
        这个茬儿是上天给的,上天恰逢其时地夺去了李桑田的命给我豁出这个口儿,让我有理由同一挺陌生的小姑娘扯闲淡。后来我又同她谈了半天李桑田,是笑着谈的,谈我们曾经的采访经历和在一起闹过的笑话。在聊天当中,我有意无意地探听到她也是在深圳独居,有没有男朋友目前无从考证,但能感觉出她也是寂寞型的。 
        我决定追求她! 
        《早安,深圳》11(1) 
        我们对第二期《资讯服务导报》试刊痛骂不止。黄总去电视台做谈话节目了。大家信手拈来,稍带脚儿连他都骂了。那个瘦瘦的满脸赘肉的社长吴村下班前到大办公室门口探了下头,等他走后,曹雄飞朗然唱一喏:“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就连叶惠玲也跟着哈哈大笑,足见大家对这张报纸的不屑一顾。 
        是这样的,第一期的报纸还算可以,印刷啦、版式啦应该说过得去。第二期的封面我同 
      叶惠玲一直在揣摩弄哪种的好。这时副社长胡水刚刚从新马泰归来,拍了张人妖照片,非说这是泰国今年的“国花”,大家都看了照片,我当时不知好歹地还来了一句:“这是我们东北某名人他妹吧。”照片上的女人皮肤黝黑发亮,两眼炯炯有神,透着丝儿慈祥,除了老气真看不出哪儿美。胡副社长嘿嘿笑说:“还有一卷哩,我没洗出来。” 
        结果,胡副社长说服“两块赘肉”,非把那人妖上第二期的封面。黄总急着去电视台没来得及审,留下我和叶惠玲。叶惠玲满脸讥讽,胡副社长就拎着照片一个劲地看我。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看那胡副社长的样子若不上这老人妖的话他立马儿就成刚丢了老婆的我了。也许是惺惺相惜吧,我说:“您放心,这张照片我再用PHOTOSHOP改一下,挺漂亮的一女孩。”叶惠玲当即丢我一眼,说了声傻然后又抿住嘴。我厚颜无耻地冲她笑笑。 
        待胡副社长走后,叶惠玲用家乡话开始骂,我正色道你骂谁?她横过一眼:“骂谁谁知道!”我不再说话,用PHOTOSHOP改装泰国老女人。心里本身就憋气,听着叶惠玲不着四六的语言,总觉得她在骂我。慢慢脸色发青,我正要厉色看她时,齐仓、曹雄飞捧着两袋包子冲进来,“还有谁还有谁?快来吃包子。”曹雄飞呱啦呱啦地喊。同事们都在紧张地组第三期试刊的版,无人留意这两位闲人。 
        我霍地站起身:“东北佬在此一邀,要吃饭的,去楼下果肉店。”说完,我直愣愣地瞪着叶惠玲。大家松口气纷纷看我,齐仓道:“今天东北佬兴致所至,谁不去谁瞧不起东北人!”叶惠玲终于抬起头:“啊?你们在说什么呀?” 
        楼下果肉店的鸭子真的是一绝,还有那甜腻腻的果肉。我要了10瓶金威,第一杯端给叶惠玲:“叶小姐,不知道你生的是哪门子火,你很漂亮大家有目共睹,但你的愤怒是我此生没见过的。无论怎样,为了今天大团圆,我得同你喝第一杯。” 
        叶惠玲奇怪地看着我:“什么跟什么呀。为什么呀?我们俩挺好的呀。” 
        这时冯美好端着酒杯突然冲曹雄飞一顶:“干了个龟儿子!”曹雄飞嘻嘻哈哈喝了半杯酒。 
        我抚着叶惠玲的肩膀,说:“我知道刚才你嘟囔着嘴是在骂我,我跟你说,东北人不打诳语,你烦胡副社长是对的,但你应该知道我也没办法……” 
        叶惠玲把我的手掸开,端着酒杯道:“我也没有办法,人人都没办法,那么,这工作是谁的?怎么往下玩?你的,还是我的?”说完,将一杯酒喝下。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端着酒杯看齐仓。齐仓发觉了,扬着酒杯喊:“来呀,每人敬东北佬一杯,谁不敬谁就是东北佬!” 
        我憨笑着迎战。叶惠玲、冯美好每人敬了我两杯,加上其他人,灌了有四五瓶酒,我的眼神有些发直。叶惠玲瞄了一眼冯美好,晕乎乎地举着杯子对我:“这样,东北佬,咱俩一对三,你一我三好不好呀?” 
        冯美好耸了下肩:“还有我呀,我们一对八,你一我八好不好呀?” 
        叶惠玲打着哈哈道:“萧先生,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你对我的情感是不是连绵不绝呀?这样,你能喝多少是多少,我全喝掉了好了。”她腾地站起身,先将自己的酒喝干净,接着拿起曹雄飞的酒喝光,再抢冯美好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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