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深圳

第10章


 
        “什么?什么抽草?” 
        叶惠玲笑笑:“一种化学物品,易使人变态。” 
        我明白了:“你今天看我……变态?” 
        “刚做完变性手术似的,吵死我了。” 
        “对不起哦对不起,我莫名其妙地兴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嘛。” 
        “是不是你们东北人都这样?” 
        “也不是……我是例外。” 
        “要死啦——例外!”她继续打稿子。 
        我平静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想给郑眉的那个盛泰服装公司打个电话,想告诉郑眉我将于几时归家,也就是提醒她今天晚上我的态度将是庄重严肃的,希望我们能有一场平静正式的交谈。但越想越生气,手开始剧烈抖动,干脆不打!放下电话自己走到走廊,喘着粗气抽了根烟。快抽完时齐仓猫似的蹿过来:“哥们儿,借根靓烟儿。”我把半盒烟都塞给他,他竟客气得不行,只拿出一根,再将烟盒死命塞给我:“别别,我又不是抽不起烟,我是不想下楼去买。” 
        定完了神,我走回座位,叶惠玲迎过脸来:“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什么问题。”我也迎向她。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说:“你脸色很难看嗳。” 
        “你问问题,别管脸色。” 
        “那一定要如实回答哦。” 
        “问吧,东北人不打诳语。” 
        她左右看看,小声说:“你有没有背着自己的老婆出去嫖过娼?” 
        “当然,不止一次的。” 
        《早安,深圳》8(2) 
        “嗯,你有没有情人,老婆一直不知道的?” 
        “没有。” 
        “嗯,你有没有暗恋的对象,指婚后的暗恋哦。” 
        “有,就是你!” 
        她点点头,面向电脑读起来:“你是个矛盾型男人。你想对家庭负责,却又不愿承受那种压力;你对工作尽心尽力,却总是得不到上司的赏识;你太太在你的家庭观念中是不可或缺的那一半儿,但在你的爱情观中你的太太可有可无……” 
        我爽朗地大笑:“再算算我的情人是不是你。” 
        “要死啦,不许与同事开这种玩笑。” 
        恰巧这两句对话被刚进来的曹雄飞听见,他呱啦呱啦地怪笑着冲我挤眼睛,我耸耸肩膀。 
        推开家门,发现屋子里的灯亮着,但没有人。我看见桌子上放着一页纸和一叠钱。应该是郑眉回来过,又出去了。 
        纸上写着: 
        不要找我,我到深圳的另一端居住,很安全,不用挂念!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在你来深圳的1个月前就发觉自己好像怀孕了,没料到事已成真!来到深圳,如你所说我变化了很多,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但这是人生,是命,没人抗拒得了。我们夫妻一场,在深圳就不要强调谁对得起谁或对不起谁,太追究责任会损耗健康的。 
        你也许感觉得出来,为什么在你找到工作以后我才告诉你我怀孕了。深圳的压力很大,一旦工作起来会把很多事情从脑子里磨淡。待过一段时间,我们彼此再冷静一些,我再打电话给你。存在着的事情,是没有谜底的。不要打电话问盛泰公司,我已辞职。桌子上的钱是给你的,是我的微薄心意,它是我辞职的最后工资——多给了我两个月。愿你幸福、健康。 
        我将这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躺在床上,后背被硌了一下,抬起身发现是屋子里的钥匙。女人终归是女人,绝情之彻底让人折服,这种绝情有如悬崖峭壁给人一种突兀的窒息,让人头晕目眩手足无措,瞬间濒临末世一般。我的老婆啊,生活了4年多的我的老婆——像烟雾似的飞了——有预谋有动机地飞了——这不是可怕还是什么? 
        我毫无力气,颤巍巍地将桌子上的那叠钱捧过来数了数,一共是9600元,她3个月的薪水。我从里面抽出一张来,在灯光下反复地看,恍惚间感觉这张钱里有烟雾在飘散。眨眨眼,烟雾消失。 
        此刻感觉有如小时候爸爸妈妈突然出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不知所向。我将钱散放在床上,脱光衣服洗澡。摩挲着我们共同用过的香皂,我突然泪流满面…… 
        《早安,深圳》9(1) 
        周一是深圳最繁忙的日子,上班挤中巴时我被一只莫名其妙的脚给踹下车,挤第二辆车时我也想踹人,未等抬腿却被一大团挤车者给稀里糊涂地送上车。然后再赶大集似的奔到布吉联检大厅排队,我看见有个无证的瘦高个儿与联检站武警吵起来,两人有那么两三步的距离,武警讥讽地喝道:“有本事过来呀!”瘦高个儿嗫嚅下嘴,后退着跑了。 
        走出大厅坐上大巴,心情稍有舒缓,拿出手机拨郑眉的号码,果不其然电话里传来的是 
      “您拨的号码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内……”。其实一早起床我就连连地给她打电话,传过来的都是这老女人的声音。 
        车窗外是深圳的早晨,阳光灿烂,人流如织。毋庸置疑深圳城市的规划及绿化是国内最好的,满眼的整齐的绿色和错落有致的各式建筑令人心驰神往。但早晨的深圳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忙碌,即便是在宁静的植物和宽阔的楼群的映衬下,这种由人表现出来的忙碌有如剪影,给人一种不期然的无耐感。 
        坐进格子间,我操起电话打去盛泰公司,那边是个女孩接的:“你好,盛泰公司。” 
        也许是着急,我的声音很粗:“麻烦你找一下郑眉。” 
        “她已经走了哦。” 
        “去哪儿了?” 
        “她已经辞职两周了,去哪里我们不清楚……请问您是我们的客户吗?” 
        “不是!我是她老公。” 
        “呀?……”女孩惊讶了两秒,“她,她两周前请辞,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就这样好吗,再见!” 
        “麻烦你……”没等我再说,那边挂了。 
        除了李桑田,再有就是董方和肖晓,在我的范围内深圳没有第四个熟人,我在记忆中搜寻她在深圳认识的人,只有盛泰公司是具体的,她提到的同事或朋友我都没有印象。我试着在电话黄页上找她刚来深圳时就职的那家台湾玩具公司,但名称我早已模糊。 
        我再次拨通盛泰公司,那边是一中年女人接的。我说找郑眉,并说是她的老公。“您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供职?”我客气地说。 
        “刚才莉莎不是告诉你了吗,郑小姐离开公司半个多月了,我们这边根本不清楚她现在在哪里。”女人有些不耐烦,“再说公司也没有打听辞职员工下落的义务,对不起,就这样,再见。” 
        这就是深圳啊,没有人会为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有半点的在意与同情,当然,也没有那份更卑鄙的幸灾乐祸——人在落魄时能很敏感地搜寻出这种气味;但冷漠,似乎要比幸灾乐祸更残酷。 
        内心烦躁是切切实实的,昨天还挺会掩盖地装轻松,今天算是完球子了!我沮丧至极,看见上班来的漂亮可人的叶惠玲,连打招呼的气力都没有。弄得叶惠玲挺奇怪地看了我好几眼。 
        “深圳经济”共4块版,我和叶惠玲每人两块,全是从网上摘的稿子,4块版不如说是四个大专题。为了省事儿,她从香港媒体网站上摘了一大堆关于通关的报道,加了个编者案,起了个题目便上了。这样的报道在两岸三地都应该说是热点,深圳和香港方面为此吵吵嚷嚷了很长时间,在普通人眼里很简单的一个二线关迟迟不能撤消,总觉着里面是否隐藏着某种机密事件。结果此题黄总大加赞赏,当即决定以此稿为封面主打题目推荐阅读,于是我同叶惠玲商量干脆就让曹雄飞把联检站的大牌子给拍下来,直接做成封面,那样视觉冲击力更强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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