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的女人-缅北篇

第35章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钱攒够了就结。” 
  “你们的‘攒够’,是什么标准?” 
  “我和纳莫要有自己的房,自己的车,自己的商号。” 
  “那要到什么时候?”我扫视胡芳空荡荡的宿舍。 
  “快了!”胡芳嘴角荡起微笑,“纳莫也在奋力挣钱。” 
  想到金三角迅速致富大都和毒品有关,不禁担心:“你们不会做不合适的事吧?” 
  聪明的胡芳看出我的心思,嘻嘻笑了:“放心,我和纳冒不会做塌邪(坏)事,纳莫的大哥就是跟杨氏兄弟(上世纪90年代果敢武装贩毒集团首领,杨茂贤因贩毒罪被中国警方逮捕枪决)武装贩毒时枪战死的,他恨死了毒品。他现在做珠宝生意,跟人合伙赌一块玉石(重金购买一块毛玉石打开,若是上好翡翠价值连城,反之,血本无归),已请专家鉴定,十有八九的希望。这块玉石赌赢,我们就结婚。” 
  不知道纳莫那块赌石会大发抑或大输?令人好担忧。金三角啊金三角,风险机遇并存;蕴藏无数珍宝,又有多少泥坑陷阱。但愿这对情侣一路走好。 
  胡芳的衣袖卷到肘部,露出被日光晒成褐色泛着小涡的浑圆手臂兴奋摆动着无话不谈。她以漂亮女孩的那份自得说到很多小伙子喜欢她:“有的还是我教的学生呢,怪了,我喜欢和喜欢我的男人都比我小。我还悄悄喜欢一个人,不知他喜不喜欢我。”我从她肢体的流动中,感到飞扬的喜悦和隐蔽的羞涩。我想,这个男子是谁啊? 
  美丽多情的胡芳,不单纯为物质享受做小老婆。但她忠于自己的精神世界,爱自己的情人同时默默欣赏另外一个男人,我不认为这是什么过错,而是人之常情。有些男人拥有娇妻美妾、情人,喜欢众多的美女,却指责多情的女人水性杨花,这是不公平的。事实证明这丝毫未影响胡芳对纳莫的一往深情。她是一个真情至上的阳光女子。 
  “你放弃做小老婆的荣华富贵,和爱人聚少离多,靠自己辛勤劳动致富,后悔吗?” 
  胡芳眼睛清澈透亮:“衣带渐宽终不悔!”掷地有声。我算服了这个小女子。 
  下午五点多钟,学校操场停着一辆豪华越野车,司机不时按几声喇叭。胡芳说是鲍府派车接我们吃晚饭。不知为什么,她走到车前时,显得有些扭捏。 
  驾驶室坐着个年轻男子,戴着耳机漫不经心听着音乐,脚尖一点、一点地晃动着。 
  男子浓眉黑眼,看上去有些眼熟。他乌润的头发用摩丝梳成时尚的分头,脖颈挂着粗金项链,腰间斜挎着手枪,绣有保罗标志的白T恤衬着黑皮肤,很精神。看到我们,他把耳塞取下,骄矜地似笑非笑:“我来接你们吃晚饭。”身上透出很好闻的味道。 
  青子压低嗓门对我说:“这个小伙子酷得很,用的是Ck one香水。” 
  车内弥漫青年男子健康的气息。一贯大方的胡芳悄悄羞涩地打量他,细声细气地问:“阿祥,曼德勒回来怎么瘦了。” 
  我玩笑地紧跟一句:“是不是失恋了?” 
  “我不会失恋!”阿祥自信地回答,扬浓眉,抿厚唇,猛踩油门,车子飞驰出了校门。 
  胡芳脸红红地对我说:“阿祥是县长的大少爷,英俊潇洒怎么会失恋,多少小姑娘排队想跟他好都挨不上呢。” 
  难怪看他眼熟,脸型神态像县长,凹陷的黑眼睛酷似他的妈妈。   
  我不想做小老婆(3)   
  县长的大少爷阿祥前卫时尚,威猛傲慢地显示不成熟的干练,竭力表现对我们的不在乎;但时不时瞟过好奇的目光不经意流露小男生心态,是个稚气未脱年轻气盛的公子哥。 
  我向胡芳打听阿祥情况,知他今年十九岁,已先后在仰光、曼德勒等地读书。因是未来家中掌门人,父亲曾送他到×国军事院校学习,成绩优异。最近一段时间待在府邸帮县长料理家族生意等事务,得心应手。这个金三角新豪门的后辈,是个能文能武年轻有为的英俊少 
  年,无疑是很多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 
  我突然明白,胡芳暗中喜欢的男子是谁了,也难怪……   
  争取(1)   
  乘坐县长大公子驾驶的车,看着掩映在绿色山中县长的豪宅由远至近,我又开始发愁了。我们的下个目的地是邦康,明天该上路了,怎样才能争取到县长的帮助? 
  佤邦总司令是县长的哥哥,我们现在是县长的客人。我们指望县长引见,最好是派兵保驾护航送我们到邦康。县长会帮助两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子吗? 
  我向胡芳打探,县长是否会派车派兵送我们到邦康见鲍总司令? 
  她蹙眉说拿不准,又说县长对我们不错,建议我们直接向县长开口,碰碰运气。 
  她面露喜色:“明天正好星期六,如果县长同意派车送你们,我就请假搭顺风车到邦康与纳莫见面。我们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爱他,想他想得心都痛。”这鬼女子,八字没一撇,就自顾自地打起和情人相会的如意算盘。 
  青子感叹:“多么美丽的爱情!”偏头问我,“晓曙,你会不会这样爱人?” 
  我作出一副曾经沧海难为水模样:“曾经有过,以后嘛……难啦,爱情于女人是地狱。”忘了自己经常迷失于爱情之中。 
  胡芳睁大美丽的眼睛:“如果爱情是地狱,我愿永坠地狱,我和纳莫在地狱也相爱!” 
  “是吗?但愿。”我的回答怎么听都有点怪怪的。是的,每个女人都有过这样的美愿,但能如愿吗?真正的爱情像信仰一样,需要天真。但我已没有胡芳那样天真了,特别是现在,嘴里扯着飘渺的爱情,心里发愁着怎么才能争取到县长的帮助,万一被拒绝…… 
  如果得不到县长的帮助,下下策是自己坐班车去邦康,但过于冒险。我和青子虽持金三角各国领事馆的合法签证,但我们进入金三角并未使用它们,说严重点,我们属于偷渡者,加之沿途没有任何势力保护,后果更不堪设想。 
  胡芳怔怔发呆,我和青子搜肠刮肚小声磋商着下步对策,阿祥轰鸣着汽车长驱直入家中庭院,那棵嫣红花树,诡秘地晃动着,我们又来到县长家的深山府邸。 
  嫣红花树下,一身淡蓝时装的阿嫂,脖颈的白纱巾微风中跳动得像朵浪花。阿祥故作威严沉着脸对阿嫂说:“阿妈,人接来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们下车脚跟尚未立稳,阿祥的车已发动了,再一看,他的车子已被腾涌的黄灰裹着冲下山坡。胡芳目光追随远去的车怅怅片刻,随即指着我和青子的脸笑得弯下腰。 
  阿嫂乍看到我和青子涂树粉斑驳陆离的脸,吓了一跳。胡芳笑得岔不过气:“阿嫂,你看她俩抹香皮体验生活,难不难看?” 
  阿嫂笑了,眼角密密的皱纹像菊花瓣散开,好心地说:“我们吃过饭了,给你们留着的,快去吃,菜都凉了。” 
  目前我最关心的不是吃饭,而是县长在不在家。忙问阿嫂县长也吃过饭了吗? 
  “喏——”阿嫂向门那边努努嘴:“县长与泰国的工程师规划哩,过不久,我们家的院子就会另外一番模样咯。” 
  看到穿格子衬衣的县长和两个男人站在庭园指指点点,我悬着的心放下了。 
  山风徐徐拂过头顶,纷乱的思绪,顿时回复宁静。 
  还是昨天吃饭的那个后廊小餐厅,还是那张小矮桌,矿泉水、青花碗、油炸鲫鱼、焖炒虾NFDB3、花谷米饭、大烟苗汤温馨地候着我们。就像在家晚归时,妈妈留的热香饭菜。想不到在金三角的深山豪宅,我们也能感受到这种家庭似的温情。 
  可能胡芳已习惯,毫不客气地拿起碗筷就开吃。我和青子真诚的却有巴结之嫌地对阿嫂连声,谢谢啦,打搅麻烦啦。 
  阿嫂淡淡地:“家里房子大,平时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来了热闹,我高兴着哩。慢慢吃,什么不够叫厨房加。”说着走进了里屋。 
  青子对我使眼色小声说,既然高兴,昨天又不要我们在这里住,白白空着这么多房子。 
  我嬉笑着,要理解人家提高革命警惕严防死守嘛。青子会意地笑了:“应该的,应该的。”俩人吃饭又忙说悄悄话差点噎着。 
  “噫——!两个姑娘子家搞成个猴子脸,丑死啦!”县长带两个侍卫走进餐厅,看到我们树粉残留在脸上的怪样,乐不可支。 
  “县长来啦,您请吃饭。”我们慌忙站起来,毕恭毕敬。 
  “吃、吃,你们坐下快点吃,饿到现在肚子都瘪了,你们年轻咯,我打仗时饿多了,现在不能饿,早就吃过了。” 
  县长兴致蛮高地坐到我们吃饭的小餐桌旁,侍卫敬上一杯茶水。里屋的阿嫂可能听到县长和我们说话,及时地从里屋出来坐到县长身旁。她看到县长头发上蹭着一块白色沙灰,抄张纸巾蘸点杯子里的水就往丈夫头发上抹,关切地想把那块污泥擦掉。 
  县长不好意思将头向后躲闪,嘴里嘟囔“不要,不要搞啦。” 
  “县长,你们孩子都大了,还这么恩爱。真令人羡慕。”青子的溢美之词适时而至。 
  “以前打仗时她是我的班长,现在她是家里的领导。”县长的回答给足了妻子面子。 
  阿嫂很受用地低头不语。其实县长家的男权主导地位一目了然,这是聪明丈夫在客人面前对妻子驯顺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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