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的女人-缅北篇

第8章


 
  女人咬牙迸语:“看见没有,这就是金三角给我的礼物。这伤口是我亲手用缝衣针一针一线连起来的。金三角不是女人去的!” 
  看着女人腿上丑陋狰狞的伤疤,我不寒而栗,颤声问:“为什么?”   
  到金三角去,到金三角去!(2)   
  怪女人不语,施虐似的欣赏我们的惊骇,几声惨笑,摔门而去。 
  我的父母离休在家,栽花看书舞剑练太极,算是有识、有民主思想的老人。他们一向尊重女儿的选择,几年前我只身一人到俄罗斯,他们焦心积虑盼到我平安回家,好容易安定了几年,现又要到金三角折腾。他们停止一切养生休闲活动,戴着老花眼镜不遗余力在大堆的报刊杂志以及地图上搜集与金三角有关的信息;异乎寻常关心电视播映的世界气象栏目。每 
  当看到俩老固执守在电视机前,频频转换频道,徒劳搜寻着金三角的气象预报(这是父母表现关心的特有方式)。我在俄罗斯时,他们每天收看莫斯科的天气预报,并坚持用昂贵的国际电话告知我。现我尚未动身金三角,他们已“先行”,就会有揪心的感觉。 
  寡言的父亲絮絮叨叨:毕竟俄罗斯还是现代文明社会,金三角可是蛮荒原始野性暴力的地方,哪是女孩(父母眼中女儿永远是孩子)去的地方。大概父亲忘了在我童年时他说过“那是一个美丽迷人的地方”。 
  一向坚强达观的母亲装了起搏器的心脏,不时憋闷疼痛。 
  双亲眼中那份通情达理的疼与爱。令我肝肠寸断。唉——我这个不安分的女儿,老大不小还让父母担心牵挂,强忍对慈爱双亲的愧疚,泪水心里流淌。 
  就连那个与我风风雨雨相恋相恨甜蜜疼痛十多年、若即若离明里暗中较劲、韧性极强好性子的男友,也怒不可遏地对我嚷:“你确信此次的选择是你需要的吗?你怎么喜欢玩的是心跳?该结束了!” 
  我不知道他说“该结束了”,是我们的爱情长跑还是我永不停息的冒险。但我知道男友对我没完没了的折腾腻透了,身心疲倦、宣泄愤怒的同时,恐怕也暗下决心,伺机斩断这张千疮百孔的情网。 
  单身的我尚有这么多放不下,青子这个优裕家庭的女主人、温婉的妻子、年轻的母亲,来自各方面的阻力可想而知。可爱的女儿伏在她的怀里撒娇:“妈妈,我不让你走,我要你天天陪我跳舞、练琴。” 
  她丈夫半真半假地调侃:“你真要去金三角,我可有机会给女儿换新妈妈喽。” 
  青子惨淡笑着对我说起这一切。表示信心坚定的同时不免也有伤感的惶惶。 
  有时,当你选择了某些旅程,也就是选择了某种命运。我是追求生命精彩浪漫执著的女人,温柔重情的青子是我的好友。既然我们达成共识,那就在所不辞! 
  我认为,我和青子此次行走的性质是属于民间,在形态上又属于两个引人注目的女子。根据长期“在路上”的经验,正因为是女人,所以风险与机遇概率各一半。有人因你是女性伤害你,有人因你是女性保护你。在金三角不寻求保护很危险,寻求保护也很危险(万一保护势力反转伤害,或遭遇保护势力的冤家对头)。 
  如何安全地走出金三角,最重要靠自己的智慧能力,还可适时应用女性魅力,当然还要靠点运气。 
  有人问我们怕不怕?我们说:怕!我们把自己交给了上天。也有人问,你们到金三角冒险,能赚多少钱? 
  在追梦,实现愿望的过程中,有经济效益是惊喜。甚而怪想,如果真有人雇佣我们冒险,那该多好。因为,我们此次出行最大的压力来自资金的筹集。 
  我素来推崇享有一份事业、享有一份自然、享有一份阳光而明亮的心情、享有宁静而充盈的内心世界、享有精致而丰富的物质生活,不当苦行僧,在不妨碍他人的前提下做自己爱做的事的新享受主义。 
  我认为率性而为,追求物质和精神健康的自由享受是人生的大境界,是个美丽的过程。 
  我喜欢海水浴、名牌香水、锦衣美食、异国旅行…… 
  我不讳言:淡绿色的跑车,洒满阳光的书屋,面对大海春暖花开常春藤缱绻的别墅,沧桑优雅、智慧强健的爱人——是我的终极享受。这一切,虽有点想入非非,却是激励我奋斗的动力。 
  我做过药剂师、记者、广告人,开过咖啡屋,目前的职业为自由撰稿人,虽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之士,但一见数字就头痛,财商极低。虽也赚过些钱,但挺能折腾又云游四方,消费得所剩无几。 
  青子是公务员、自由摄影人。搞摄影花钱甚于挣钱。 
  俗话说“旅行者最沉重的行李是一个空钱包”。我目前的积蓄,倾资而出也相当于空钱包。 
  有人出点子叫我们去拉赞助。经朋友介绍,面见一位有实力的企业家。此君一脸高深莫测,平静听完我们的慷慨陈词,冷冷问:“你们到金三角,我的企业有什么效益?” 
  我们深感自己不是拉赞助的料,落荒而逃。 
  也有热心的朋友送来指南针、瑞士军刀、柯达胶卷、数码相机、索尼采访机,甚至防蚊药、头痛水。最重要的是我预支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广告策划费,一些稿费也来得非常及时。 
  我和青子终于凑足了路费。在此诚挚地向所有关爱和帮助过我们的朋友致谢。 
  当然,最激动人心也是最现实的是一位在中缅边境承包国门工程的建筑老板,从媒体的报道得知我们这一壮举,冲动地打来电话,自告奋勇承诺为我俩解决一段路程的食宿费用。 
  我们欣喜之余,惟恐夜长梦多此老板变卦,决定立马出行,越快越好。   
  到金三角去,到金三角去!(3)   
  那是个多么柔和温暖的春夜,朋友们为我俩举行告别晚宴。 
  喝了三杯“云南红”葡萄酒,我泪花闪烁地背诵起美国诗人惠特曼的诗: 
  它并不遥远,你力所能及, 
  或许你一降生, 
  就已踏上了那条路,只是不知道, 
  或许它就在水上和陆地的每个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为我们饯行的朋友在这极具煽情的氛围中痛饮,全都醉了。以致一位被公认的最不爱埋单的电视编导,出人意料地为当晚豪华的账单慷慨解囊。尽管过后他后悔不迭,连称因醉酒被感动。但此义举,被熟知的朋友长久传为佳话。 
  最后,集会在我和青子挽手共声“只要前方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的豪言壮语中结束。 
  我和青子出发的那天正好是2001年的“三八国际妇女节”。 
  并非刻意挑选日子,纯粹出于偶然。命运的安排往往与理性不谋而合,我们的金三角之旅注定和女人的故事分不开了。 
  我们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踏上金三角之路。 
  啊!这森林多么荒野, 
  多么险恶,多么举步维艰! 
  道出这景象又是多么困难! 
  现在想起来也会毛骨悚然! 
  尽管这痛苦的煎熬不如丧命那么悲惨; 
  但是要谈到我在那里如何逢凶化吉而脱险, 
  我还要说一说在那里对其他事物的亲眼所见。 
  ——但丁     
  第二篇 泰国领事馆奇遇记   
  泰国领事馆奇遇记(1)   
  初春,乍暖还寒的日子,我和青子到泰王国驻昆明领事馆签证。 
  我们的金三角之行,计划以旅游者身份,陆路从云南耿马的清水河口岸出境,进入金三角最具传奇色彩的缅甸果敢镇,纵穿缅北金三角地区至缅泰边境重镇大其力,由此入境泰国的美赛,深入小金三角腹地,美斯乐、唐窝(国民党残军五军、三军驻地)、满星叠(原坤沙大本营),由泰国清迈乘飞机回国。 
  我和青子的缅甸签证已托人办妥(虽签证卡上注明不许陆路入境,但我们深信“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只差泰国的签证了。听说,不按照泰国领事馆规定的旅游线路、没有往返的机票,泰国领事馆不予签证,但我和青子还是决定亲自到领事馆碰碰运气。 
  坐落在昆明某大宾馆的泰王国领事馆,碧丽典雅。靠近门厅有一个大落地窗,里面是间大办公室。几乎占去室内三分之一面积的办公桌上叠满文件,一个清瘦的男子伏在文件堆里,几乎被山样的文件淹没。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我们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对不起,我们要签证,请问在什么地方办理?”青子唐突但柔柔的声音使阴冷凌乱的办公室显出几分温情。 
  被打断了工作的中年男子略略吃惊地抬起了头,微黑的长方面容细眼睛。看着眼前两个冒失闯入的小女子,温和的笑意荡上些许皱纹的眼角。 
  “请稍候,”他用英语说,是很好听的男低音。即起身到室外,叫进了一位高大帅气的小伙子。 
  小伙子一进门就用中文自我介绍:“我姓林,是这里的通司(翻译),请问两位小姐有什么事?”那位讲英语的先生笑眯眯地点头看着我们。 
  我拿出了一张报纸递给了林翻译。上面登载了我和青子欲闯金三角的报道并附有我俩的照片。我和青子争先述说,为了创作一本反映金三角女性生活的书,我俩想以旅游者的身份从缅甸陆路进入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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