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行男人停

第6章


  母亲坐在对面板着脸孔,又开始了。
  “老大不小了,每天看到你我就发愁得不行。你看我头上的白发,不是老的,都是你气的!”
  “你就是爱生气。随便问问,你那时结婚是出于什么情况?”
 
  “我那时年代没赶好,吃饭凭粮票,工作累死人还挣不到俩钱儿。我18岁时一天只有8两细粮。家里姐妹多,都大了,没地方住,好男朋友是指长得好,背景好,家庭条件宽裕点,有房子住--每个有闺女的家庭都巴望着结这样的亲,不像现在条件都不错,选择范围大;加上你姥姥身体不太好,等钱用,我就嫁给了你爸爸。那时你爸也不宽裕,但很能干,中间也发生了这事那事的,也没少吵,也打过,也闹过,慢慢就过来了。以为熬到现在能享点福了,摊上了你这个不消停的,人家老太太都能去幼儿园接孩子了,我去哪呀?”
  “我分析一下当时你的处境。”我放下筷子,正儿八经,“缺吃少穿,没地方住,每天处于半饥饿状态,像阿富汗难民;工作累死人,但没有发财的希望,也就是没有任何生活改善的希望。这时找个处境好一点哪怕好一点点的男人嫁掉基本上是惟一的出路,对吧老妈?”
  “那时都这样。”
  “如果你那时不那么穷困潦倒,每天有几个小钱花,姥姥的房子再宽裕点,你还会在19岁时嫁人吗?”
  母亲想了一下,“多等几年也无所谓,或许碰上更好的。”
  “也就是老爸不能使你满意,在你们中间一路吵吵闹闹--最狠的时候,你想没想过离婚?为什么没离?”
  “不懂事的丫头,有你这样跟你妈说话的吗!?我们离了哪有你现在的好过?当时没离,一是因为你,二是离了没房子住!连你都难养活,别说上学了!”
  “你看老妈,当时迫使你结婚的困境对于我现在都不存在,我有自己的工作,能挣钱,有房子住,即使你不让我住这儿,我也可以再买套房子。我是一个独立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人,因此我可以选择晚婚,而且对婚姻的容忍度也有限。”
  “但也不能太晚了!”母亲对我的说法不以为然。
  “什么叫太晚?如果自己愿意40岁都不晚。”
  “那还要不要孩子?高龄产妇生孩子多危险啊!”母亲急了。
  “生孩子这种俗事不要也罢,不要并不是证明没能力,怀孕掐头去尾也得一年吧?哺乳期也得半年吧,不说费时间做无用功,得耽误挣多少钱啊!职位等着我啊?!本来女人跟男人竞争就麻烦多多,再去干生孩子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甭说了。”
  “这是女人该做的啊!”母亲莫明其妙地生气。
  “呵呵,该做的事多了,孝敬公婆,把老公往坏脾气里惯,给孩子当牛做马,做得过来吗?咱不做,咱一样也不做!我有钱有工作我是光棍我怕什么?”
  老妈有些傻眼。
  “再说中国人这么多,不生育还能申请政府奖励呢,你不知道一个单身汉能申请20万人民币吗?”
  老妈被唬住了,“真的?没听说过。”
  “所以说你们这一代人都过时了呢。即使我为了某种我看起来不成为理由你看作一个大大的理由而结婚,遇到不顺心或某些可能你看起来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去离婚,我会的,没什么理由能阻止我!我在为自己活着,心情对我很重要。因为我自己就把吃饭穿衣住房解决了,我是个独立的人,而你不是。这是我们最大的区别。”
  老妈有些结巴,“你…你…不能单身一辈子吧?”
  “为什么不能?只要我愿意!”
  “左邻右舍不说你还要说我呢!”
  “随她们嚼舌头吧,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我一点也不在乎,我不在她们中间生活,我有工作有钱我很超然。”
  “小孩怎么办?”
  “又来了。那种小动物太缠人了,工作量就叫人害怕,偶尔抱抱邻居家的就行了。再说将来长大了,死活不肯出嫁的话,我又像你一样闲吃萝卜淡操心愁得想嫁出去,或者我根本不想让她出嫁,她偏小小年纪就找个不三不四的男人忙着处理掉,烦不烦啊!所以省省吧,我到你这年龄时什么也不想,背着包带着卡环球旅行去,所以现在要好好挣钱。老妈,我不想与你吵架,我是个自私的人,可能缺少像你那样的母性和奉献精神;我很实际,量化自己的付出和得到是否保持平衡;除了养活自己,我不想养活别人和分享别人的烦恼。但你和老爸除外,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位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因为你们先无怨无悔为我付出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为你们负责到底。这是我的良心和良知。其他的不行。我管不了那么多,所以只管束自己。以后不要再用你的婚姻你的过去你的处世原则和标准来指导我,时过境迁,这中间还有多少可比性呢?对不起老妈,让我过自己的生活。”
  老妈老半天没说话,不是被我说动了,而是发现我误入歧途太远了,有些伤心。看来一代人固执的观念是不容易改变的,除非等到上一代消失。我当然不会为了母亲随便找个什么人去结婚,生生把海阔天空的四维空间变成平面的只供进退的二维小径。
  刚放下筷子,老爸唱着“司令常来又常往”进来了,手托鸟笼,脚后跟着翠花,颇有八旗子弟的古风。自从有了那首东北流里流气的痞子歌《翠花,上酸菜》后,老爸决力力排众议把叫了两年的贝贝改成翠花,说这个乡土气息的名字只一个字:爽!结果叫了半天,小狗也不理。父亲大男人的很,一向不好意思过问我的事,问时也背地里与母亲低一句高一句地帷后商谈,与其说是担心我尴尬不如说是担心他自己尴尬。但他对翠花琐琐碎碎却出人意料的关心,为奖励翠花的回头率,就整天出去带着逛公园溜弯儿,饭都来不及吃。
  “你就成天知道悠哉游哉地当神仙,女婿的屁毛还没见着呢!”
  “又不是你结婚,管得着吗?”
  “什么话?什么德行啊!”
 
  “我德行一般,所以靠边站;让你当主角,现在怎么样啊?”
  “我不会老死的,会让你们气死的!”
  “你就喜欢生气,管不着非管。她那么大的人了,整天说一百遍起什么作用了?”
  “我得说二百遍!”
  “一句!一天一句就够了。每天早晨她起床上班的时候,就给她说一句。她每天都忙得厉害,只有上班的路上有一点小空琢磨你的话,这点时间利用好就比每天浪费那么多时间和口舌做无用功强得多的多……”
  桌子对面坐着属下最得力的四大金刚之一秦小山,小厮外表文文静静,带副文雅的金丝眼镜,一副职业文人的表象,动不动就咏几首“阳光打在我脸上,没有翅膀也飞翔”那样的现代歪诗,在网上摞倒大片不长眼睛的美眉。就这样的脸才是真正的职业杀手,领悟能力非同小可,只要任务下达,方向明确,就像一支AK-47那样牛B,令人放心。因此他是我昨天花大力气培养的圣战童子军,今日“王牌”突击队员,明日的帝国枭雄,指哪儿打哪儿,精确犀利无比。一个业务经理之所以这么优秀,除了自已头脑有货外,还得有几个英勇善战有胆  
有谋的好兵。
  作为北方区两个业务经理之一,我也不能是光杆司令呀,光让小人物为我输送炮弹,哪受得了?有名利一起分,有钱一起赚,有乐同享,有难同当,在中国这个人满为患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城市,给属下一个机会,一种信任,一种尊重,就等着收获庄稼吧!
  “这次你去天津就准备着把那5万平米的五星级酒店拿下,那里的经销商攻势太弱了,目前美国特普和法国伊曼稍占上风。你去后注意配合一下经销商,经销商现在误入歧途,大股东那里碰到困难就去小股东那里打开缺口,没多大用处,如果特普和伊曼把大股东拿下,咱们就彻底出局!你去那里主要是扭转这种局面,经销商该干嘛还是让他们干嘛,甭跟他们太计较,你要想法搞掂大股东,留意一下他的家庭背景。”
  “听说大股东里有一姓宋的工程师对我们印象不太好,倾向特普。”
  “绕过姓宋的,直接找机会与大股东本人面谈。如果姓宋的一定搅局的话--知道疯狗与猎犬的区别吗?知道如何对待猎犬和对付疯狗吗?”
  “明白。”AK-47站起来。
  “去财务室支部分银子,明天出发。”
  下班了,三分钟内各个办公室走得精光,比兔子还快。这个时候我已跑到大街上了,彻底把公事抛到脑后,眼睛掠过对面大楼的屋顶,一边休息眼睛一边想到哪里吃饭和浪费时间。回家吗?让老妈逮住机会狠说一顿?
  这时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和陌生的声音:“一珊,今晚请我吃饭吧?”
  “你是谁呀请你吃饭?!”
  “那请你吃饭吧。”
  “什么地方?哪里?”
  “皇城老妈菜馆。”
  “报上名字先。”
  “林正平。”
  噢,那个大学教师,莫不是老妈想女婿想疯了,给他通风报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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