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看电视剧里,人们遇到类似的情况,总是双手一扯,就能轻轻松松地把衣服扯开。
可是,林静双手扯着她的衬衣,用力一次,再用力一次,连个线头都没扯断。
情急之下,她就用牙齿去咬,去撕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件衬衣扯成了条状。
接着,林静从他们携带的瓶装水里面,翻找出未开封的瓶装水,开始给陈志宏冲洗伤口,把伤口周围粘着的尘土草屑和干涸的血迹冲洗干净。
之所以一定要用未开封的瓶装水,那是因为,已经开封的瓶装水,里面是万有新让林静灌装的河水,其中细菌含量很高,用来饮用还好,但是如果用来冲洗伤口的话,林静很担心会让陈志宏的伤口感染。
这是林静第一次替人处理伤口,还是这么多的伤口,她一边笨手笨脚的给陈志宏包扎,一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的陈志宏极其虚弱,和往日的他比起来,少了一分镇定和严肃,多了一分孱弱和柔和,不过,有他的高颜值在,依旧很帅,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味道而已。
他看着林静既担心又委屈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擦去林静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妈曾经给我找了一个据说非常靠谱的大师算命,那大师说我是福相,必然能够活到百岁以上,生活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嗯嗯,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一定不会有事的。”林静用力点点头,终于把陈志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处理完了。
此时,天色几乎已经完全黑透,光线太过黯淡,林静紧紧挨着陈志宏,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陈志宏的轮廓。
身处山林深处,林静这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过夜,而且,身边还有一个重伤需要她保护的陈志宏,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她一边给自己努力打气,一边跟着记忆慢慢摸索上前,先是摸到了匕首和自制手枪,她紧紧握在手里,今晚,她就要靠这两样东西,来保护她和陈志宏了。
接着,她继续向前摸索,来到那口陷阱前面。
虽然天色已黑,林静看不到其中万有新的惨相,但是却有十分浓郁呛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弄得她呼吸一滞,差点儿吐出来。
她把匕首当做铲子用,开始往陷阱里面填土。
原因无他,因为担心浓烈的血腥味会引来这片山林里的食肉动物,那样的话,对于她和陈志宏,将又是一个不亚于活着的万有新的威胁。
毕竟,万有新还会听他们说话,那些食肉动物,可不会。
当林静填土填到闻不到血腥味的时候,她才住手,转身摸索着回到了陈志宏身边,紧紧地挨着陈志宏坐下。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黑漆漆的天上,别说是月亮了,就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林静完全没有想到,山林里的夜晚,竟然能够如此漆黑,完全的伸手不见五指。
此时,她的视觉完全失去了用途,只能主要凭借听觉。
她听到身旁陈志宏缓慢而短的呼吸,听到草丛里有小虫的名叫,听到风掠过树梢发出的沙沙轻响。
失去了空间概念,也失去了时间概念,林静只觉得像是做了一个荒诞不羁的梦境,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时间被无限拉长,显得格外漫长,心中觉得茫茫然不已。
身旁的陈志宏似乎感觉到了林静的异常,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林静的手,轻声开口道。
“别怕,有我在。”
林静原本茫茫然的心,登时就落了回来。
她立刻紧紧回握住陈志宏的手,像是冬夜寒风中的旅人,抓住了最后的一丝温暖。
这一抓之下,林静只觉得陈志宏的手凉的厉害,她立刻伸手去摸陈志宏的身上,也是凉的厉害。
应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体温下降,而且山林里的夜晚,气温远比外面更低。
想到这里,林静没有丝毫犹豫,她披上自己的外套,然后敞开怀抱,紧紧地抱住了陈志宏,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陈志宏。
陈志宏没有拒绝,现在的他,感觉很困很累,就连呼吸,都觉得十分费力,只想着,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但是,他知道,如果他真的一松气,可能就会真的过去了。
所以,他吊着一口气,即便在林静的温暖下,他昏昏欲睡,即将睡着,然而在他的潜意识里面,却丝毫不敢松懈。
他要活着,要和林静一起回去!
山林之中,万分静谧,黑漆漆一片,林静和陈志宏就像两个遗落在孤岛上的人,相依为命,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这个夜晚太过漫长了,林静拼劲所有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睡着。
等天空泛起鱼肚白,四周的景物慢慢显出轮廓,再到变得清晰,她终于能够长长地舒一口气,安下心来。
幸好,一夜无事。
林静看着被她抱在怀里,还在沉睡的陈志宏,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幸好,有他在!幸好,他没事!
她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胳膊。
可谁知,因为身处山林,即便身负重伤,陈志宏的潜意识里也一直处于一种警觉状态,睡眠很浅,林静这一动,他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就是林静脏兮兮的小脸,尽管脏兮兮的,却难掩林静的关切之色。
陈志宏见此,忍不住微微一笑,开口道:“早!”
“早!”林静立刻笑着回应。
这种劫后余生的欢喜,实在是太让人高兴了。
不过,林静也注意到了,陈志宏说话的声音十分喑哑,她连忙松开陈志宏,从怀里拿出一瓶水递给陈志宏。
这瓶水她一直捂在怀里,就是担心山林里面太凉,陈志宏又受了重伤,如果喝冷水,可能会不舒服,所以才特地捂热了。
陈志宏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心中暖洋洋的,十分熨帖,连带着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好了很多。
林静给陈志宏喝完水之后,顺手摸了摸陈志宏的额头,想要看看陈志宏有没有发烧。
因为人在受伤之后,最为担心的就是伤口感染,而伤口一旦感染,首先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发烧,如果伤口感染持续加剧,最后重则就会危及性命。
林静这一摸之下,顿觉烫手不已,她下了一跳。
原本她看着陈志宏神思清明,脸色也没有泛红,还以为陈志宏的伤口处理的及时又得当,没有感染呢。
现在想来,陈志宏烧成这样还能保持神思清明,一是陈志宏原本的体质好,二是陈志宏自制力好,他肯定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所以才强撑着。
而陈志宏脸色没有泛红,应该是失血过多,想红也红不起来了。
最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陈志宏伤口感染,然而在这不见人影的山林深处,没有药物,也没有医生,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要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
林静的心中满是担忧和焦躁。
“我没事,不要怕。”陈志宏握住林静的手,艰难地开口道:“现在,沿着原路往回走,只要走出去,就有救了。”
林静看着陈志宏明明虚弱和难受,却还要强撑着来安慰她,她在心中暗道,她也必须坚强起来。
于是,她强忍着泪水,点点头,扶起陈志宏,沿着原路往回走。
一开始,林静还能跟随着之前被他们踩倒的草丛来判断他们的来向。
可是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就发现,那些野草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稍微早一些被他们踩倒的野草,已经重新直立起来,将他们来的时候的踪迹遮掩的干干净净。
而在这山林深处,有重重叠叠的树木遮挡,一眼望去,根本看不了多远,并且,除非特意做了标记,否则,四下看过去,到处都是一样,根本无从分辨。
林静知道,她迷路了。
她扶着虚弱不堪的陈志宏,在山林里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向前,不知道这是哪里,又该向着哪儿去。
她很崩溃,想要哭,却不能哭,因为陈志宏高烧的越发厉害,极度虚弱,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点燃的炭火一般,根本帮不上她任何的忙。
等到太阳升到可以看到的时候,林静决定,原地休息一下。
她先扶着陈志宏坐下,接着学着万有新之前的做法,用匕首将周围半人多高的野草清理掉了,然后用树棍四下敲打,把四周可能隐藏在草丛中的虫子和蛇赶跑。
做完之一切,她也不敢远离,只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上,摘一些万有新之前让他们吃过的野果。
这棵树上的野果结的不多,林静即使把上面所有的野果摘下来,也没多少,更何况,有的野果长得很高,她根本就摘不到。
因而,林静非常珍惜每一颗她能摘到的野果。
其中有一颗非常红非常大的野果,长得稍微有些高,林静不得不抬起头,踮起脚尖,极力伸直手臂去摘。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一歪,顿时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摔倒却还不是终结,原来在那覆盖满落叶的下方,竟是一个有些陡峭的土坡。
林静顺着土坡一路滚了下去,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得极其狼狈。
不过也幸好这是一个土坡,她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如果要是一个石坡的话,恐怕她的身上就会添上很多大大小小的划伤,甚至有可能会被摔晕过去。
可是,林静虽然没有摔伤,但是她辛辛苦苦摘下来的野果,却全部撒了。
这一刻,她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心中万分委屈,特别想要嚎啕大哭,把心中的不安和委屈全部哭出来。
她忍不住在想,如果陈志宏还好好的,那该有多好啊。
这是林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二次感到如此委屈和无助。
第一次的时候,还是默默出生的时候。
那时候,只有简然一个人陪着她,她瞒着所有的人,咬牙忍受了整整一天撕心裂肺的痛苦,偷偷把默默生了下来。
那时候,她忍不住在想,如果默默的爸爸在,那该有多好啊。
可惜,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任何的如果。
林静努力平复心情,打算起身,把洒落一地的野果再一颗颗捡起来。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她忍不住张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尖叫出声。
只见,在距离她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倒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个人形的东西,确实是一个人,或者更加确切的来说,是一具已经风化成白骨的尸体。
林静被吓得够呛,她原本转身就要逃走,可她的双脚却牢牢站在地上,不肯离开,原因就在于,她看到了那具白骨身旁的一个巨大背包。
那具白骨身上穿着专为户外运动设计的冲锋衣,质量很好,即便那具尸体已经成为白骨,但是冲锋衣依旧完好无损。
由此看来,这具白骨生前很可能是一位驴友,来这山林深处野营,也不知道最终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死在了这里。
既然对方来这里野营,那么,对方肯定做了充足的物资准备。
而且,看那旅行包外形还算完整,鼓鼓囊囊的,里面应该保留着很多东西,应该能够找到能用的东西。
想到这里,林静先是双手合十,对着那具白骨拜了三拜,小声道:“抱歉,不是有意打扰,实在是形势所迫,借你东西一用,如果我们能够顺利出去,一定会通知你的家人过来带你回去。”
接着,她从一旁捡起一根长长的树枝,越过那具白骨去挑起那个背包。
那个背包很沉,林静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晃晃悠悠地挑起了那个背包,最终拖到了身前。
面对那具白骨,她还是有些害怕。
所以,她没有着急打开背包查看,而是拖着背包回到了陈志宏的身边,这才打开查看。
而此时,陈志宏的体温再次升高,他的意识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形式,万分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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