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脑阔疼

    “好啊，我正在发愁一路上的语言不通问题，有你来当向导，那就真是求之不得了。”
    陈旭看着金燕，笑着点头。
    他的笑容平和，眼神干净。没有了以往招牌式的涎皮涎脸。
    有的只是平静与从容。
    果然，结了婚的男人，气质都会大变样么？
    金燕有点失神，因为现在的陈旭，其变化之大，让她都有点不适应了。变得沉稳，少了浮躁。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假正经！
    没有了以往的贱皮贱脸后，变得平凡、普通了。
    金燕凝视向陈旭，从陈旭这里，她今天没能找到，她想找到的眼神。
    这让她很是失望。
    她原本想要看到的，是一双黝黑中，带着在乎，还有欣赏、捉弄，以及童真趣味的眼睛。以前陈旭在讨好、求饶的时候，是拥有的。
    可是现在，已经消失了。
    一如，生命中最深刻的那双眼睛。
    在金燕的记忆里，她的老爸也拥有着这么一双黝黑的眼睛。时常的微笑着，带她去玩耍。
    她的老爸很勤快。
    简直是任劳任怨的典范。
    当金燕同妈妈在客厅中磕着瓜子看肥皂剧的时候，她老爸通常都是一个人在厨房里，摆弄着锅碗瓢盆，从不叫帮忙。只有在端菜上桌的时候，才气势很足地来上一声：“吃饭了。”
    她的老爸在家中的地位很低。
    非常的低。
    只要你凶他，坚持着凶，那么结局只有一种——只要你凶过去，表现出特气愤，她的老爸就会沉默下去，目中升起愧疚，看着你。
    无论是谁有道理，只要大着声音朝他吼，他都会是那样，目中升起越来越浓的愧疚，垂头丧气在那里。
    一直如此。
    因为对他吼的人，是他的女儿，是他的血脉，是他生命的延续，他对于孩子的爱，早已经根植骨髓。
    他就算偶而不讲道理，冲着你发脾气，那也不用担心，因为那双黝黑的眼睛在瞪起时，隐藏在严厉目光中的纵容和关心，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想着这些，金燕的眼眶就越红。
    因为她的父亲，那个有着一双黝黑眼睛，时常爱拨乱她头发的男人，已经随着车祸，彻底走了！
    走了！再也见不到了！
    这之后，她的母亲，油亮的头发迅速斑白，原本一双清亮的眼睛，也变得浑浊。仿佛老了二十岁。
    金燕时常见到，在那之后的无数个日夜中，孤独的母亲，独自跑到后院的花园里，失声恸哭。
    但心疼的，又岂止是母亲一人而已。
    她的思念，也一样的多。
    多少个日夜里，她凝望着关紧的房门，希望门能推开，他的爸爸还会如同往常一样，冲她微笑，为她卷好被子。
    所以，在公司里时，当陈旭的眼睛出现在面前，带着讨好、求饶，分外熟悉的可怜巴巴望着自己时，哪怕明明知道这只是无意中的眼神神似，金燕依旧高兴得浑身发抖。
    也之所以，她愿意降低智商，去与陈旭打打闹闹，只因唯有在打闹的时刻，父亲的眼神，才会从冥冥中注视过来。
    所以，屁股再痛，再被占了便宜，她，也乐意。
    金燕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陈旭。但还是没能找到，她希望看到的熟悉。
    她看着眼前的陈旭，脑海里又在回味勾勒出一副画面，那是陈旭喜滋滋地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然后带着捉狭的目光，悄悄探出头观察的一幕。
    那眼神，那动作。
    一如……她老爸在世时的生活翻版。
    泪水，已经止不住地盈出眼眶。
    陈旭同她老爸，在年青时的经历也有很多像似之处，都是那种没脸没皮又孟浪又骚包的野小子。或许十几年过后，陈旭也会凝视着他女儿的试卷，眼泪在眼眶中翻滚着，为他的女儿，骄傲。
    记得那一次，当自己拿到全校第一的成绩时，那一刻的老爸，是多么的喜悦，多么的欣慰。那一刻，仿佛是老爸自己考了双百分，整个人都鲜活了过来。像是注入了不老丹，在开怀大笑中，高兴得像一个小孩子。
    然后堂堂一家公司规模不算小的董事长，特地跑到了公司里去，遇到人就让人参观卷子上的分数，那一股子雀跃鼓舞劲儿，如同他签下了几百亿大单。
    但事实上，那仅仅只是自己初二考试时，拿到的一份满分试卷。
    老爸却是高兴得要疯了。当天全公司加餐，老爸带着自己走到大厅正中，用宽厚的大手举起了自己的小手，兴高彩烈满面红光，“诸位，我带着全世界最美丽的小公主过来了，你们的掌声……在哪里？”
    当天，父亲与母亲欢笑着跳舞，他们拥抱，他们撒红包，他们的舞姿，跳得好极了。
    金燕眼眶红红的低下头。脑海里又是思念，又是鼻子发酸。
    眼泪，在思念中如同开了闸的飞瀑，止也止不住。
    而眼前的陈旭，同老爸，还有周紫繁的温和，同老妈，仿佛已经出现了重合。
    金燕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热衷于撮合这一对了。
    她其实是想看到，这个没脸没皮，却拥有着一双与父亲神似眼睛的陈旭，在遇到周紫繁后，也会如同她的老爸遇到老妈一样，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将责任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勇士。
    宽容地微笑着，平凡、朴实，却有一种男人的威严。
    这不正是她期待的么……
    “咦，燕子，你怎么哭了？”陈旭的疑问打断了金燕的浮想连绵。
    金燕抹了抹眼角，抹去了一片晶莹。她冲着陈旭呲了呲牙：“没什么，就是风有些大。”
    “不对吧，你的眼眶好红。还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这能是风吹的？”
    陈旭立即严重不相信，大惊小怪着。
    该死的！
    这个破坏情绪的大白痴！
    金燕的悲情情绪顿时被破坏了，她瞪起了眼睛，愤道：“我在想我爸爸，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陈旭错愕地点了点头。
    然后一脸沉痛：“伯父……去逝了？”
    “是的。”
    “伯父是……才去逝？”
    “不。好几年了。”
    “哦。”
    “你哦什么哦？”
    “因为都去世好几年了，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又突然哭了呢？”
    “要你管？”
    “哦。”
    “哦什么哦？就知道哦！”金燕瞪着眼：“抬起你的眼睛，看着我。”
    陈旭抬起眼睛，看着金燕。
    如同白痴一样看着。
    金燕冷若冰霜，气势强大地对望着。
    一男一女在船弦边彼此凝视，渐渐地，陈旭不知所措了，他的目中又透出了下意识的讨好、求饶，以及尴尬的无奈。
    金燕凝视着这双神似的眼睛，眼泪在眼眶中翻滚，泪中带笑：“你可知道，我的父亲，我有多么为他骄傲。”
    陈旭目中的无奈，越发浓郁。他是真的不明白，这金燕为什么要同他说起她的父亲。
    “我承认，我每天都在想他。”金燕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努力平复情绪，“他是我爸爸，我没法不想他。我多想他能够活过来，搓乱我的头发，然后坏笑地看着我。可我最想的，却是想同他说一句话。”
    “我想对他说一声我错了。那个时候，我不该凶他的。”尽管努力的控制着，可是金燕的泪水还是大颗大颗滚了出来，哭道：“我想对他说，爸爸，对不起，我错了！”
    这句话说出，金燕嚎啕大哭。任泪水在脸上飞溅着，她也不去管。泣不成声。
    陈旭站在一边，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说，我同你爸爸，长得有些像？”
    “嗯。”
    “可是，”陈旭有些着急，“我和我老爸也长得很像啊，我不可能是你兄弟。”
    金燕缓缓抬起了头。
    情绪又被破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