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绝

离开青河镇，楚卓仁一路带着小白来到了长安城。这一路走来，偶见些看不过去的不平事，楚卓仁就会出手，做一回那仗义行侠的侠客，惩奸除恶一番，倒是让这两个少年在俗世江湖上闯出了一番不小的名头。
    长安历来为各朝都城，其繁华自不必说，不说那气势宏伟的皇城，站在那高耸的城楼上，放眼看去，屋宇鳞次栉比，酒楼茶肆林立，宅第店铺相拥，各行各业的老字号商铺，大多云集于此。光是集市的热闹喧嚣，也不是任何地方所能比拟的。大街上，市招高挂，买卖兴隆；街头卖艺，看相算命，摊位小贩，三教九流，各行各业，应有尽有；街市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商贾云集，邸店林立，真可谓“百家艺技向春售，千里农商喧日昼“，好一派繁花似锦的景象。
    平坦的青石路面，街上行人如织，袒着胸口的蛮人系着酒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戴着翅帽的官员捋着胡须，碰见相熟的人抱拳一礼，满面笑容；塞外的胡商在楼上倚栏畅饮，身边伴着一两位衣着清减而艳丽的女子，楼内也有胡姬旋舞，丝竹悠扬，丝丝带飞舞，旖旎无边。
    如此繁华闹市，出来玩乐的两个少年自然是如鱼得水，乐不思蜀了。
    这几日，小白几乎都是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不同以往到过的任何地方的繁华盛世，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够用了。几日间，两个少年吃遍了这里的各条大街小巷，各处名胜也曾留下两个少年的足迹，逍遥快活的不得了。
    这日，小白和楚卓仁正晃荡在大街上，每人手里各自拿着几串冰糖葫芦，边吃边走，看到人多热闹的地方就凑过去瞧瞧。
    “决斗啦！”
    忽然听得前头不知道是谁一声大喊，呼啦啦啦，从四面八方不知涌出了多少长安百姓，把前方某个街角堵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咦？前面好热闹，出什么事了？”见到有热闹可瞧，楚卓仁眼前一亮，拉着小白就往人群里钻。
    隔着黑压压的人群，隐约能够看到两名男子当中对持着，皆是横眉怒目，杀气腾腾，其中一名男子右袖被剑割下来了一片，扔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决斗的规矩是割袖代表挑战，如果你接受，就把自己的袖子也割一块下来。”
    楚卓仁刚看到这一幕，就对身边的小白解释道：“这种决斗叫活局，只要分出胜负或者有人认输就好，还有一种不死不休的决斗叫做死局，需要经过官府确认。死局的挑战者要在自己的左手掌里割一刀，如果对手接受，也要做同样的动作。当朝法度严明，并不怎么管那些江湖仇杀，但是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总要给那位天子一些面子，不能天天出人命，否则也太不像话了。不过真正的高手才不会去理会这些，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是那些不怎么入流的小角色。”
    “你懂得的可真多！”小白佩服的看着同伴，让蜀山少年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决斗？一定要接受么？”
    “当然也可以不接受。”楚卓仁咬一口冰糖葫芦，嚼的咯吱响，然后才淡淡的讽刺说道，“只不过人们，尤其是男人们很多时候都是很容易冲动，一冲动就难免变白痴的，比如为了女人啊尊严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发狂的时候，就把自己或者把别人搞死搞残那是很平常的事情。唉，冲动是魔鬼。”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看头，还是去别处转转吧。”摇摇头，楚卓仁拉着有点不舍的小白挤出了人群。
    挤出了人群，小白不解问道：“他们还没有打起来呢，卓仁你不是很喜欢看热闹么？上次在小池镇有一次杀猪的时候，你还蹲在旁边看了整整一宿呢。”
    “杀人我倒是见得不少，老虎野猪什么的也自己动手烤过好几头，但是看别人杀猪我那次可是头一遭，当然要仔细看看。决斗这种事情，长安城里哪天不发生个几起，要看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到别处看看，兴许能看到更好玩的事情呢。”
    “嗯。”小白不舍的回头看一眼后头拥挤的人群，跟着楚卓仁离开，刚走没几步，忽然头上传来两声惨叫，便见走遍阁楼上窗棂破碎，两道人影飞出，摔落在两个少年面前，浑身抽搐一阵，昏死过去。
    “伤了我家公子还敢如此逞凶，大家一起上，擒下此人，为公子出气！”
    楼上豪言方落，就听见一声冷哼：“聒噪！”再闻数声哀嚎，六道人影接连摔飞而出，落到街上，引得路人纷纷围观，有人认出这几人身份，不由惊呼：“这几个不是王大人府里的家丁么？怎么被人打出来了？”
    这几个人是什么人以及他们被人打出来的原因楚卓仁和小白自然没什么兴趣知道，只是从破损的窗口看到楼上靠窗坐着的人，出做人的脸色就变得不大好看了。
    “你认识他？”小白好奇问道。
    楚卓仁哼一声：“认识，小时候我还和他打过一架，就知道仗着长辈赐给的东西欺负人。”看楚卓仁的表情，不难猜出当年的那一架的结果。
    小白抬头看去，只见那人二十来岁的模样，身着蓝色衣袍，眉清目秀，相貌堂堂，清俊不凡，似乎感觉到二人目光，那人淡淡望一眼，昂首轻哼，眼中毫不掩饰其不屑，孤傲不群，只一眼便收回，斟酒自饮。
    “哼，昆仑出来的人，还是那么臭屁！”楚卓仁重重哼一声，颇是不忿，抬步就走。
    听到那人是昆仑弟子，小白忍不住多看几眼，那年轻人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忽见抬头望来，目光如电，冷冷盯了小白一眼。小白心中一震，如受电击，双眼中竟如被针被刺痛一般。他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忙移开目光，最后看到那人眼中隐隐有轻蔑之色，却不敢再回头看去。
    “可恶，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察觉身后小白的异状，看他脸色发白，楚卓仁立刻猜到是怎么一回事，狠狠朝楼上瞪一眼，传音过去道，“欺负一个小白，昆仑真是好了不起！”
    楼上那年轻人手一抖，就洒了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盯着街上二人离开的身影。
    也不理会楼上那名昆仑弟子反应，楚卓仁一把拉着小白，大步离去，心中很是气愤，也没有了再逛下去的兴致。
    楚卓仁冷着一张脸，说，“这种心高气傲，总是看人低一等的家伙，多看一眼都是恶心自己的眼睛。你理他干什么？”
    “你好像不喜欢那个人？”小白疑惑着问。
    “是非常非常非常之不喜欢，而且我喜欢他干什么？”楚卓仁好像吃到苍蝇一样的表情，有些阴沉的说，“像这种鼻孔朝天，眼睛也长在头顶上的人物，我每次见到他们都想在他们脸上狠狠踩一脚，当然也只能想想而已，不过要是有机会，我还是很乐意为之的。”
    小白心里不由想道：“卓仁果然很像小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