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绝

小白一进殿中就感觉到了里面诡异的气氛，不过因为这次是穆延青讲堂，倒也不觉得多奇怪，自自顾找了个蒲团坐下来。
    看到李清璇并未跟随进入殿内，众弟子心中暗松一口气，不时偷偷望一眼殿外，又生怕被发现似的，很快转过头。
    小白也忍不住回头偷望一眼。只见李清璇与穆延青在殿外小声说着什么，不时的摇头或点头。穆延青的面容僵冷无波，看不出任何表情，倒是李清璇始终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同样叫人摸不清头绪。就在小白回头看去的时候，穆延青亦往殿里看了一眼，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吓得少年慌忙转过头，心中惴惴。
    最后，穆延青冲李清璇点点头，似乎应下来什么。
    李清璇嫣然一笑，对穆延青略施一礼，转身迈步走进殿中，不由令得一众弟子面色一变。
    “李师姐好。”“见过李师姐。”众弟子纷纷恭敬起身问候，却不敢与她对视一眼。
    “各位师弟，好久不见。”李清璇面带笑意，娇柔俏丽，目光扫过一个个内门弟子脸上，脆声说道，“诸位师弟看起来精神不错，还真是想念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呢。”
    “还是别让你惦记的好。”众人暗是腹诽，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纷纷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以此掩饰自己的心虚。不少人心中更是苦涩，李清璇比他们大多都要晚入门，如今却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如何教他们不羡慕嫉妒。
    “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好像在讨论着什么，很激烈的样子，我好像听到什么魔女，白痴之类的字眼，不知道大家刚才说的是谁呀？想我们七星剑宗也是赫赫有名的门派，怎么会有这等不堪的人物进来？我很想知道他们是谁，好教他们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知诸位师弟能否告知？”
    众人脸色一僵，这才想到真传弟子都是开了窍的人物，而且李清璇天资惊人，早在几年前就成为了宗主的关门弟子，境界肯定不低，神识洞察里许外的风吹草动怕并非什么难事，慌忙解释道：“李师姐说笑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可能是师姐听错了吧？”
    “是啊是啊，刚才我们在讨论的是…魔芋，白芪，对，是这样的，我们刚才是在讨论一些药方药草，师姐可能是听错了。”
    “哦，是么？”李清璇一脸疑惑，那些弟子忙不迭的点头。
    “可是刚才我分明听到你们也在说我和小白的名字，是不是太久不见，各位师弟都很想念我啊？”李清璇笑靥如花，似乎很十分欢喜。众人看她笑的灿烂，却心中一寒，硬着头皮点头称是。
    “你们是不是当真把我当白痴了？”李清璇脸色倏地一冷，说道，“你们叫小白傻子白痴，但现在你们当中有谁境界比他高的，站出来给我看看？”
    众人心中纷纷一跳，不敢看李清璇的脸色，当然也不敢站出去，私下对望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无话可说了？”李清璇冷笑，“小白修炼出了问题，你们很是幸灾乐祸是吧？”
    “我也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心思，好歹大家都是看着小白长大的，也算是他的长辈，背后说人闲话，有那等闲心还不如把心思放到修炼上，说不定还能早些突破眼下的境界呢。”
    在李清璇的*视下，几乎无人敢抬头，脸色各异，至于他们在心里想些什么，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怎么都不说话？”李清璇咄咄*人，始终无人敢多说一句。这时殿门外一声干咳，穆延青迈步进来，面无表情，然而在所有内门弟子眼中，此时这位穆师兄僵冷刻板的面容竟显得如此的可爱亲切。
    李清璇见穆师兄出声，心知自己不好再为难众人，转身面对穆延青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上笑容，刹那如云开见月，百花齐放，变脸之快，让那些弟子一愣一愣：“啊，穆师兄，刚才只顾着和各位师弟聊天，聊得太投入就忘了时间，各位师弟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弟子忙苦着脸应声“是”。
    “我想穆师兄应该不会介意吧？”
    穆延青面皮微微扯动一下，说道：“师妹说笑了，只是现在该是我给诸位师弟讲堂的时间，师妹若有兴趣不妨在一旁入座，我说的有什么不妥或者疏漏之处，还请师妹不吝指教。”众弟子本来见穆延青出声，本以为能将李清璇赶走，哪料到他竟然出言挽留，心中顿时一阵大骂。
    “还是算了吧，我等会儿还要去看看魏老伯，就不打扰你们了。”李清璇巧笑嫣兮，有一股说不出的灵动和妩媚，“就此告辞了。”
    “恭送师姐，师姐慢走！”见李清璇终于要走了，这些内门弟子如释重负，忙躬身相送。
    李清璇右脚刚迈出门口，听到他们的声音，忽然转身笑道：“诸位师弟还是别送了，你们这一送我就舍不得走了。”
    众人脸色一滞，心中苦闷无比，又听她笑道：“开个玩笑，哪天有空再来看望给位师弟吧。”身形一转，素手一扬，袖中飞出一道银光，一步踏在上面，便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天而起，向着翠云峰的方向飞去。
    “李师妹可真是惊才绝艳，这么快便能施展剑光飞遁之术了，难怪宗主对她如此宠爱！”见此一幕，穆延青稍微一怔，心中想道。见殿内多数弟子也是满面惊讶，一时回不过神，便道，“好了，大家多坐下吧，若你等秦羽修炼，有朝一日也当有此能为。”
    众人纷纷回过神，在自己的位置坐好，眉目微垂，恭恭敬敬。
    穆延青在殿上坐下，若有若无的暼了小白一眼，小白因为刚才李清璇的举动，此刻埋首坐在角落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清咳一声，便开始了今天讲堂。
    “今天我要讲的是先天圆满的境界，也是你们要达到的境界。何为先天圆满？”
    “……人在受生之初，胞胎之内，此时并无口鼻呼吸，因此并未接触外界后天浊气，受其污染。任督二脉息息相通，无有隔阂，谓之‘胎息’；及至十月裂胞而出，其窍闭塞，转为常人呼吸。常人呼吸其气粗浮，呼长而吸短，太和之气不能下行于腹，而体内所蓄先天元气，动而愈出，反失于太空。人自婴儿长大成人，先天之气不断丧失，其精气神亏损，根源不固，便生百病，直至死亡。”
    “所谓先天境界，便是体内百脉畅通，先天之气不失，通过修炼或进补，能不断壮大自身精气神，修补后天的破损之体，除去体内后天浊气，气贯全身，百脉畅通。是为先天之境。”
    “所谓先天圆满，即是体内后天浊气尽去，肉身纯净无垢，先天之气生生不息，百病不生，精气完足，是以耳聪目明，感官敏锐，力大无穷，举重若轻……”
    “……更进一步，便是沟通天地，天人交感……”
    穆延青结合的修炼上的种种表象，条理分明的将修炼上各种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讲解了一遍，令不少弟子获益匪浅，还没有提问，内心的疑惑就已经得到了释解，都有一种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的感觉。这些弟子全神贯注，听得如痴如醉，生怕错漏了一字半句——除了小白，这个少年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强打精神杵在蒲团上，这些东西李清璇早给他讲过了，若非讲堂的是向来严苛的穆师兄，小白对其有着天然的畏惧，恐怕早趴下了。
    穆延青一字一句落地有声，目不斜视，却让所有人感到他那冰冷的目光似乎一直都盯在自己身上，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正襟危坐，不敢分神。而从始至终，穆延青目光从未放在小白身上。天权峰的弟子大都知道了他的状况，又有李清璇这个极护短的“小魔女”给他撑腰，对他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穆延青眼望殿下诸位内门弟子，最后说道：“只要你们能将自己所修功法修炼好，勤修不辍，根基牢固，先天圆满的境界自然也就水到渠成。对于你们修炼的功法，你们还有什么疑问么？”
    一个多时辰的听讲，不少弟子原本的问题已经得到释疑解惑，剩下的弟子已经迫不及待的举起手来，急欲发问。只是心中一向对这位穆师兄颇为敬畏，请教的异常小心，毕恭毕敬。
    小白好容易熬过两个多时辰，最后听得一声清越的钟磬之音，精神立刻一振——讲堂终于结束！
    众弟子倒是一愣，今天穆延青讲的详尽，竟是错过了考校他们修行的时间，不少人暗自庆幸，但看端坐殿上面无表情的穆延青，竟似有意为之，心中一动，难道这和刚才与李清璇一番交谈有什么关系？
    “好了，今日便讲到这里，你们若还有什么疑问，留待以后自去找其他人询问，各自散了吧。”穆延青说着，目光一转，看向一旁正要起身离去的白衣少年，说道，“小白你留下。”
    众人顿时一愣，诧异与师兄为何会留下小白，难道这也和刚才李清璇的到来有关？虽然他们都很好奇，但在穆延青冷冽的目光下，不敢稍作停留，匆匆而去。
    少年心中忐忑，不知这位穆师兄这会儿单独留下自己做什么，抬头望一眼殿上面无表情的男子，小声问道：“穆师兄，你，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上来。”穆延青也不解释，漠然说道。
    小白不敢抗命，硬着头皮小心的走上前。
    “伸只手过来。”
    小白伸出右手，小心的看向穆延青，却难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反而因为近距离看到穆延青那张僵硬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把自己弄得一阵胆战心惊。
    “放松心神，不要抵抗。”穆延青说着，两指往小白腕上一搭，便闭目凝神起来，小白只觉有一股清灵之气透体而入，循着经脉飞快的走遍全身。
    片刻之后，穆延青木头渐渐皱起，送入小白体内的灵力又飞快的在他的经脉之中走了一圈，还是没有发觉少年的身体有任何异常之处，反而发现小白肉身纯净，经脉粗壮，体内真元亦是精纯浑厚无比，早就达到了突破的条件，却迟迟停留在先天圆满的境界，这却是何故？难道……
    穆延青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一缕神识附着在送入小白体内的一道灵气上，沿着经脉往他紫府泥丸宫行去。识海乃是人体精神意识凝聚之所在，倘若敞开心神，被外人侵入识海，几乎等于是把自己的所有一切乃至性命交到了他人手上，一旦识海受创，便有可能落得个神智错乱，修为尽毁的下场。
    紫府识海干系重大，穆延青终究不敢太过冒险，只在外围转了两圈，还是没有任何发现，无奈退了出来，挥挥手说道：“好了，你回去吧。”
    小白松了一口气，心里不免有些好奇，但见到穆师兄依然僵冷的面孔，终究不敢多问，飞快离开了释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