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玉华

    事后杨生不止一次的再后悔，那块金怀表是他上一次出海的时候，好不容易才下决心买的，在启元是根本买不到的，除非是专卖舶来品的铺子，但是这种怀表是稀罕的东西，即使有铺子在卖，那也是供不应求的紧俏货。
    杨生心疼那块怀表，但又无可奈何，他总不能拿银子再去把怀表买回来吧，他在钟晚颜的面前已经够丢人的了。
    所以，杨生便忍不住将怨气都投到了碧儿的身上。
    如果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被喜欢的那个人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有所感觉的。
    尽管杨生对钟晚颜一见钟情，但是他也能通过碧儿对他的殷勤，和她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情意，感受到碧儿对他的感情。
    杨生不傻，他心里跟明镜一样，只不过他本人对此却并不是十分在意就是了。
    过了年后，他常年跟随出海的商队早已拔锚启航了，他这次丢了人才不愿意跟着出去，但他没有离开商队，仍是商队的一份子，所以，即使他留了下来，杨生也是可以去商队开在兰溪的铺子里帮忙的。
    这日，杨生不在家，碧儿端着一盅冰糖燕窝，敲响了杨婆子的房门。
    杨婆子自从被杨生接回来以后，便过上了好日子，杨生在商船上谋事多年，自然攒下了一些家底，虽然跟一般的富户比不了，但是比下却是有余，算是殷实的人家。
    杨婆子在钟家为奴多年，钟母和钟晚颜每日也必用一盏燕窝，她自回到杨家之后，侄子杨生孝顺，也让她每日食燕窝一盏，杨婆子无不自得。
    ‘吱呀’一声，碧儿推门而入，见杨婆子正躺在内室的软塌上，碧儿叫了一声：“婆婆，今天的燕窝给您炖好了。”
    杨婆子用鼻腔发出了“嗯”的一声，然后才开口道：“那就端过来吧。”
    碧儿将装着冰糖燕窝的瓷碗端到软塌旁的小几上放好，然后去扶杨婆子坐起身来，一手拿起一旁的引枕，垫到杨婆子的后腰处，才将放得温度适宜的燕窝给杨婆子端了过来。
    “婆婆，您尝尝，我炖了两个时辰呢。”碧儿柔声说道。
    杨婆子点点头，随口夸了一句：“你有心了。”
    杨婆子也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夸人，若是碰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别说是夸人了，不骂人就不错了，这一点碧儿深有体会。
    所以得了夸奖，碧儿就知道杨婆子这会儿心情好，不过她心里装着事儿，也没有把杨婆子的顺嘴一夸放在心上。
    杨婆子从碧儿手里接过瓷碗，自己拿着汤匙，杳起一勺吹了吹便往嘴里送。
    杨婆子尝过一口之后，才道：“恩，今天的燕窝炖得还不错，甜而不腻，冰糖的分量放得正好，燕窝炖的侯火也正好，以后这燕窝就这么炖，别像前几天似的，炖的时间长了，都化成水了。”
    听到这里，碧儿有心想说：之前炖的时间长了，那不也是在伺候你么，要是不用她在跟前侍候，就在炉子边上看着，燕窝哪里会失了口感。
    不过这些话，碧儿只敢在心里说一说，不敢真的说出来得罪杨婆子。
    碧儿心下咽了这口气，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来才说道：“要说还是杨生哥对婆婆您极是孝顺才是，这燕窝还是杨生哥带回来的呢，一看就是最好的白燕，要不是那血燕太难得，不好买，只怕杨生哥就得给您买血燕了。”
    杨婆子听了这话，心里十分受用，不过面上却是淡淡的道：“生哥儿现在是有能耐了，但是他挣来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看这白燕和血燕就差不多，我不用吃那么好的，白燕就行了，生哥儿有这份孝顺的心思就行了。”
    碧儿原本是主动将话题往杨生身上引的，见杨婆子接话了，那她下面的话也好继续了，碧儿笑着，道：“就是呢，杨生哥一表人才，为人也极是孝顺。”
    碧儿说着话，一边紧紧观察着杨婆子的神情，见她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燕窝，听了她的话根本没有反应，碧儿心里就忍不住来气，她鼓了鼓嘴，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婆婆，您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让杨生哥娶我为妻的么，您看现在杨生哥正好没跟商队出去，正是好时候，到时候我嫁给杨生哥了，正好跟他一起孝顺您，您看杨生哥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我听说他的那些船友们几乎都娶妻生子了，就杨生哥还自己一个人，也没成个家。”
    碧儿说到这里，注意到杨婆子的眼神动了动，才继续说道：“婆婆，我那天第一眼见到杨生哥就觉得他是天神一样，救我们脱离苦海，我打那以后，就想嫁给杨生哥，婆婆，您是知道我的，这些话我本来是说不出口的，但是我看杨生哥自己孤零零的，心里实在是难受，我有这个心，想请婆婆您成全成全我。”
    碧儿说完话，就一样不眨的看着杨婆子的神情，杨婆子这会儿也把燕窝吃完了，她手里拿着瓷碗，递给了身侧的碧儿，碧儿赶忙伸手接过瓷碗，放到一旁的托盘上，才又转过来继续一眼不眨的看着杨婆子。
    杨婆子见碧儿这般紧张的模样，心里有些看不起：就这么想男人啊，她侄儿杨生那么优秀，又能赚钱养家，岂是你一个小贱婢就能觊觎的。
    杨婆子这会儿根本不想再提及她之前还在钟家的时候，答应过碧儿的那些话，不过这碧儿上心侍候起人来，确实贴心周到，而杨生早晚是要娶妻生子的，这碧儿尽管没有成为当家太太的资格，但是做一个偏房小妾还是可以的。
    这也是杨婆子给她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万一以后，杨生娶回来的妻子跟她处不来，那她就可以扶起碧儿跟她一条心，将这杨家紧紧的把持在自己的手里，叫杨生不疼惜正妻，以杨生对她的孝顺，这一点杨婆子十分的自信。
    不过，要是这么打算的话，那她就不能得罪碧儿了，省得这小骚蹄子跟她离了心，杨婆子眉眼动了动，才看着碧儿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直都记在心里，想当初在钟家也是你照顾着我这个老婆子的，这些事请我都没有忘记，你和生哥儿的事儿我暂时还没有跟他说呢，生哥儿这段时间太忙，等他有空了，我一定跟他说，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成为我的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