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

    不得不说，这是黄文昌至今为止，听过最大胆的事情了。
    李擎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沉默，让昊天琴十分愤怒。
    “李擎宇，你真要做个缩头乌龟吗！”
    黄文昌眉头一皱，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李前辈说话！虽然你是器灵，也可以算半个前辈，但是李前辈是为了……”
    “别跟我废话！我不管他为了什么，龟缩在这里不敢出去，玄冥剑派的脸都被他丢光了！就这个样子，也配称剑仙？”昊天琴冲着石棺的方向，怒声道：“你还敢拿起自己的剑吗？是不是见到真正的神明，连头都不敢抬了？懦夫！姜一叶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十足的懦夫！难怪我们会败的这么惨，有你们这些懦夫扯后腿，怎么可能不输！”
    “当年那一战，我并未参与！当时我重伤近乎陨落，陷入沉眠……”李擎宇似乎想解释一下。
    然而昊天琴哪里会听他解释，只发出不屑的声音：“是啊，陷入沉眠，所以躲过一劫。如果你当时在，恐怕会吓的腿软，直接弃剑逃窜。恐怕你根本就没有胆子去亲眼看一看玄冥剑派的废墟吧？”
    李擎宇沉默不语，因为昊天琴说对了。
    苏醒后，他就从没有踏出过这座遗迹。
    玄冥剑派的废墟，他曾拜托黄文昌寻找，靠着照片和视频缅怀了一番。
    曾想过去剑派祭拜，可是想想外有神明，一旦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怕是会引来轩然大波。
    所以，他不敢出去。
    昊天琴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你还不承认自己是懦夫？我告诉你，你们玄冥剑派上下，从掌门到杂役，一共十三万六千七百八十二人，尽数战死！他们没有一个人逃走的，倒下的那一个，就是死亡！只有你，你逃脱了！玄冥剑派最后的剑仙？可笑，你只是一个逃跑的懦夫而已！如果你们玄冥剑派的祖尸魂魄还在，肯定会立刻把你逐出去！我都替玄冥剑派感到羞耻！”
    黄文昌听的面色难看，却又不好说什么。
    昊天琴所说的事情，都是遗迹降临前发生的，也是李擎宇曾经最关心的事情。
    这种时候，他不好贸然插嘴，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可如果任由昊天琴这样骂下去，他又觉得不妥，只好道：“虽然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李前辈的选择，应该有他自己的想法。”
    “屁的想法，就是个懦夫！”昊天琴转而冲黄文昌骂起来：“你也是个懦夫！姜一叶还说什么你是华夏国守护神，对你很是尊崇，要我说，狗屁的守护神。窝在这里，屁都不敢放一个。姜一叶很久以前就开始和神明做对了，可你们呢，敢跑到北欧嚷嚷一声吗？还不如季松泉那小子有性格，起码有些话他敢说！”
    黄文昌被说的神情复杂，哑口无言。
    这么多年，他一直被人称作华夏国的守护神。许多人认为，如果不是黄文昌手持金乌炉镇守国门，可能华夏国早就被入侵了。
    最开始的时候，黄文昌还觉得挺骄傲，挺自豪的。
    可时间长了，他开始感到憋屈。
    很多事情，明明自己占尽了道理，却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国嚣张。
    明明有时打的过，却不敢打。
    说好听点，叫谦逊，可实际上，谁不知道内情？根本就是不敢打！
    所以昊天琴骂的虽然难听，黄文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幽幽的叹息声传出：“没有错，比起当年，我确实从精神到实力，都弱了许多。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成了一个懦夫。说光明伟大一点，这是隐忍。说难听点，我确实怕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出去，孤军奋战，一无所获。”
    “废物！”昊天琴冷声说。
    李擎宇苦笑出声：“随便你怎么骂吧，不过座天使的力量，姜一叶哪里挡得住。我虽然没见过那个叫无神的存在，但是想来最多也只是相当于圣灵天使的级别。哪怕我现在去了，他们也早已经被杀死。”
    “放屁！你才这么容易被人杀掉呢！”昊天琴又骂了句，然后才道：“无神就是姜一叶，姜一叶就是无神！他们两个合为一体才是最完整的状态，凭借周天星斗大阵，完全能够抗住座天使很长一段时间。不然的话，我自损灵体回来找你干什么，就为了骂你吗？”
    这话听的李擎宇和黄文昌都愣住了，无神就是姜一叶？姜一叶就是无神？
    黄文昌连忙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无神不是一具骷髅吗？怎么会是姜一叶呢？”
    “龙血遗迹不是一层，而是上下两层。上层存放龙尸，下层则是用龙骨制造骨架。无神就是姜一叶在第二层打造出的完美龙骨，他们俩就像本体和分身一样，可以分成两个独立个体，也可以合为一体！”昊天琴回答说。
    黄文昌听的发怔，那具强大的骷髅，竟然是姜一叶的分身？
    “这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黄文昌疑惑的问。
    “当然是第一次进龙血遗迹时候的事啊。”昊天琴回答说。
    黄文昌神情更加惊讶，他之前调查过龙血遗迹和姜一叶的关系，姜一叶第一次进入那里，是在加入元武大学之后的上半年。那时候，姜一叶应该也就七八级左右吧？
    也就是说，七八级的时候，姜一叶就开始做这些事了？
    哪怕无神开始和圣灵天使对抗的时候，姜一叶才多少级？
    十一级？还是十二级？
    想到这，黄文昌不得不承认，他实在太小看姜一叶了。
    一种名为佩服的情绪，在其心底滋生。
    在如此低的实力时，就敢和神明做对，仅仅这份勇气，就非常的了不起。
    连李擎宇都听的吃惊不已，十一二级？
    虽然他当年修炼的地方，并没有这种级别划分，而是以境界论高下。
    但是，十一二级，可能也就相当于刚入门的弟子吧。
    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去和神明做对？
    当年好像从没听说过，谁家的弟子这么有勇气。
    连最强盛的时候都没人敢那样做，更别说现在了。
    再次发出一声叹息后，石棺摩擦的声音声更大。四周的雾气开始涌动，好似要发生什么巨大的改变。
    黄文昌脸色一变，连忙道：“李前辈，您……”
    “连那么一个小子，都敢出去和神明做对，而我李擎宇却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哈哈哈哈，没想到，我李擎宇也会有被人骂缩头乌龟的时候……”这笑声充满了凄凉，充满了悔恨。
    黄文昌眉头紧皱，劝说道：“李前辈，不管怎么样，隐忍是我们现在唯一可行的路。如果贸然行事，恐怕得不偿失。”
    “不用劝了，其实那小子上次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到底哪种选择才是正确的。”李擎宇说道：“隐忍，是否真能等来合适的契机？”
    黄文昌没说话，因为没有人能够确定这件事。他们只是单纯觉得，既然现在实力不够，那就只有忍。
    周围浓浓的元力雾气，快速朝着石棺内涌去，好似里面有一个黑洞，要吞噬所有的力量，李擎宇的声音从中传出：“直到现在我才忽然想明白，不是哪种选择合适，而是我要怎么选。当年我玄冥剑派的创派祖师，只是一个小宗派的弟子。因为宗派实力弱小，所以诸事忍让。然而有一次，无意中有人得罪了另一个大派的掌门之子，结果被一夜之间屠尽。祖师奋战，跌落山崖，反而侥幸活了一命。当他回到原来的宗派才发现，所有师兄弟，师父师伯，全都被杀死了。”
    “他们当年什么都忍，想着积蓄力量，逐渐壮大。结果，随便一个意外，就把这个弱小的宗派彻底摧毁了。后来祖师游历天下，凭借惊人的悟性，逐渐成为天下有数的高手，然后创立了玄冥剑派。但因当年的暗伤，最终在冲刺神境时陨落。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玄冥剑派，绝不忍受任何欺辱！”
    “来犯者，杀！”
    “挡我者，杀！”
    “欺我，辱我者，杀！”
    连续三个杀字，一声比一声大，到最后一字，如同雷霆滚滚。
    石室内所有的元力浓雾，尽数涌入石棺中。
    这是昊天琴第一次清楚的看到石棺，而此刻，棺盖已经完全打开。
    一个容貌俊朗，看似只有二十来岁的男子从石棺中站起。
    其剑眉星目，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威严。
    这就是曾经的最强剑仙，玄冥剑派第一高手，李擎宇！
    “前辈！”黄文昌喊出声来。
    李擎宇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很不错，只是忠厚有余，缺乏了一点进取之心。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了。”
    “前辈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是尽自己份内的事情。而且若没有您的教导和帮助，我也无法守护这个国家。”黄文昌连忙说。
    李擎宇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从石棺中轻飘飘踏出，一柄三尺长剑随之飞出，立于其身后。
    看了眼昊天琴，李擎宇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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