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心录

平静了月余之后，咸阳城中再起波澜。
    咸阳城，从来不缺谣言的制造者，也从来不缺谣言。
    几乎就在新年伊始，一个谣言传遍咸阳城——年前死于非命的季家精锐修士季无常，竟是死于一名萧姓修士之手！
    谣言传着传着，萧就变成了肖……
    肖姓修士，既有实力又有胆量击杀金丹高阶的季无常的，数遍整个咸阳城，也没几人！
    以至于很快，咸阳城中诸多消息灵通人士，便将曾经战平三境修士钟离音的那个天都城修士，对号入座。
    据说那肖无名虽然不过金丹中阶修为，却可以力战金丹顶阶的钟离音，如此推断，要杀金丹高阶的季无常也非难事。
    据说那肖无名，出身天都城中九大圣地之一，乃是圣地传人，如此出身，自然不会怕秦郡四大世家之一的季家。
    据说那肖无名，是在年前进入咸阳城的，与季无常的死讯不过是前后脚，倒也未尝没有谋杀季无常的时间。
    据说那肖无名，姓肖……
    天知道——此肖是不是彼萧？
    一时间，关于萧勉的消息满天飞，不光有当日与钟离音一战，更有与季无邪一战，甚至连在谭老头小院门口萧勉一人独斗戚静渊和钟离音两人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如此一来，萧勉的嫌疑自然更大。
    敢同时和两名金丹顶阶对战而不死的金丹中阶修士，杀一个金丹高阶的季无常，还不像切瓜砍菜一般？
    便在普通修士议论纷纷时，季家已经向王家发出正式通告，希望王家将萧勉逐出招贤馆，交由季家审问核查。
    出人意料的，王家态度出奇的强硬。
    一个字——没门！
    一时间，季王两家之间因为一个肖无名，再起硝烟……
    季家大堂，稚子堂。
    “王博那老匹夫莫不是疯了？”狠狠地这么说着，眼见坐在堂上的季北海不动声色，季无邪这才继续说道：“就为了一个肖无名，王家就要和我季家对着干吗？图什么！？难道就因为那小子是天都城修士？哼！就算那姓肖的真是什么圣地传人，敢杀我季家精锐弟子，也必须付出代价！”
    “问题是：连我们都不确定，无常之死是不是他做的！”
    “祖父不是说……”
    “你祖父说的那姓萧的修士，据说是出身南越州；可是这肖无名，怎么看都不像是南越州修士——何况从王家如此倚重他进而保护他来看，恐怕那小子的身份隐藏着王家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底牌呢。你以为：王博是那么好糊弄的？再说了！依照你祖父得到的消息，那姓萧的南越州修士，也不过是有杀害无常的嫌疑罢了！却并非就一定是他所为……”
    “这……，难不成，咱们就这么虎头蛇尾？”
    “不！当然不！就算明知王家到最后也不可能交出肖无名，咱们也要看看王家的底线所在，借此，来探探那肖无名的底——王家愿意付出的代价越大，就说明肖无名越重要！”
    “为了一个肖无名，如此大动干戈，有必要吗？”
    “无邪！当日你也是和那肖无名交过手的，你觉得，当日之战若是继续下去的话，你胜负如何？”
    “……”
    “你觉得：你对战钟离音，胜负如何？”
    “……”
    “你觉得：你能在戚静渊和钟离音联手之下，逃生吗？”
    “……，不能！”
    “别小看那肖无名！说不定，他真是圣地传人呢！”
    “哼！圣地传人又如何？”
    “无邪！看来，你也应该出去多走走、多看看了！”颇有些怜爱的看着自己的爱子，季北海摇头苦笑：“中州，一都三境七郡八十一城，你以为我秦郡身为七郡之一，就真的算是中州了吗？你错了！秦郡乃至是其他六郡，不过是中州用来抵御外围四周侵蚀和灵界入侵的前沿阵地罢了！便是三境，也不过是后防线！真正意义上的中州，唯有——天都城！”
    “……，天都城！”
    “不错！唯有天都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行界！”
    “尊父亲令！无邪打算在祖龙居之行后，远游天都城！”
    “好！”欣慰的点了点头，季北海好生训勉：“听闻十数年之后，在天都城会有一届金丹大比，为父期待你的表现！”
    “必不负父亲期望！必不坠季家威名！”
    “嗯！天都城金丹大比言之过早，还是想想祖龙居吧！”
    “说来也是奇怪！按理说，往年祖龙居时，四大世家的核心弟子不是不会参与的吗？年前我还曾就此事特意恳请过父亲您，您却始终不肯答应，怎么此番突然允许了呢？”
    “此番若不出全力，我怕季家进入祖龙居的修士，无一生还呢！既然其他几家都决定派出最强阵容，我季家也唯有奉陪到底，唯有如此，才能挣得一线生机——不过你放心：我们四大世家暗中有过约定：你们十六人不允许互相攻歼！”
    季北海所谓的十六人，便是四大世家最精锐的十六人！
    秦家四义——伯仲叔季、吕家四英——孤烟尘风、季家四侯——邪魅惑心和王家四杰——勇猛离绝！
    显然，这便是四大世家之间的又一种妥协……
    “此番祖龙居，不出意外的话，西蜀州三僧和北魏州一魔是必定会参与的，不然也对不起他们这么长时间的蛰伏。东吴州刀尊之子，料来也会凑个热闹，至于三境修士，更是摆明了冲着祖龙居而来，如今就不知那肖无名何去何从了。”
    “哼！不怕他去，就怕他不去！”
    “他若真的进了祖龙居，务必小心此人！”
    “是！无邪必定让他为得罪我季家付出代价！”
    “尽力吧……，当务之急，保全自己！”
    “是！”
    与此同时，王家，三槐堂。
    “父亲！咱们何必为了一个肖无名，和季家死磕？”说这话的，并非王勇或者其他人，反倒是王离。王离这话才一说完，王勇就插口言道：“离弟这话说的……啧啧……，若是那肖道友听到了离弟这番话，不知会不会伤春悲秋呢？”
    “大哥！离非为一己，乃为王家！”
    “哼！那当初就不该把这种不明来路的野修招惹进来！”
    “你……”
    “够了！”喝断两兄弟之间的争执，王博冰冷的目光在王勇和王离之间扫了一圈，这才淡然言道：“当日季家突然发难，若非肖无名从中斡旋，王家的损失怕是十倍百倍不止呢！虽说这肖无名从我王家手里没少占便宜，但毕竟是咱们有求于人。如今护他周全，便算是还他一个人情……”
    “父亲！此事可大可小！我王家于道义上而言，毕竟是处于劣势的，若季家紧咬着不放，我们……”
    “无需多言！距离祖龙居开启，不足两月，你们还是多想想怎么从祖龙居中安然回转吧！虽说四大世家已经结成了攻守联盟，但这种联盟本就是形同虚设，加之此番祖龙居鱼龙混杂，你们切不可大意。至不济，也要安全回转才好！”
    “是！”
    “谨遵父令！”
    挥了挥手，屏退众人之后，王博眉头一蹙。
    关于肖无名之事，王博并非没想过放手。
    可是就在那时，一向不过问王家事务的王坚，突然召见了王博，并且明令：不惜一切代价，保全肖无名！
    王博百思不解，想那肖无名和王坚不过是一面之缘，自己的父亲怎么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出此严令？
    难不成，父亲知道肖无名的来历？
    换言之，肖无名的出身，足以让王家为之不惜一战！
    可是以父亲元婴高阶大修士的身份和地位，即便那肖无名真的是天都城修士、圣地传人，也不至于如此抬爱啊！
    满腹狐疑，王博却不敢忤逆王坚的决定。
    也正因此，才有了王家对萧勉的一力坚挺。
    此后一连月余，关于萧勉的谣言喧嚣尘上，当事人本身却置身事外，只留下季家和王家相互扯皮……
    随着时间的推移，至善教和七情魔宫也先后卷入此事。
    此时的萧勉，一心修炼。
    其间王离也来过好几次，不外乎套萧勉的话、示王家的好、显季家的恶，萧勉不厌其烦，最后以闭关打发之。
    对于王家的庇护，萧勉不置可否，甚至不以为然。
    王家绝非是会为了一个外人出头的仗义世家，不然，也不可能在风云激荡的咸阳城站稳脚跟，屹立千年不倒。
    如今王家如此大张旗鼓的保护自己，不外乎一个原因——在萧勉身上，王家有所图谋！而且这图谋恐怕还不小！
    至少，不会比和季家正面对抗要小才对！
    不然，他王家不就亏了？
    可是萧勉历数自己的价值，也就那莫须有的圣地传人有些招摇，也不知王家是不是看上了这一块金字招牌。
    若是如此倒还好了，祖龙居之行后萧勉拍拍屁股走人，王家爱找哪家圣地求证就不管他萧勉的事了！
    怕就怕，王家别有图谋！
    会是什么呢？
    思前想后，萧勉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眼见二月初二之日将近，萧勉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事情上——那丁问泉，可还在天玉峰等着自己搭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