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两个男人一通猥猥琐琐,反复推来推去,谁也不肯率先告诉我的所谓决定,竟然是要把我辞退。而且,这样一来,我在合作银行工作这段时间,不但没什么收入,甚至还要赔医疗费进去。
我虽然对他们将给予我的坏结果有所准备,但也没想到他们竟打了如此不可告人的主意、有了如此恶毒的决定。因此,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孤立无援、被恶狼围攻的小鸡,感到浑身冰冷,双腿发软。如果我不是坐在椅子上,我想,我现在一定会瘫倒下去的。大概我的脸色此时一定很苍白,也一定很难看,早已经失去了活人的本色。骆行长慌了神,赶忙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走到我的身边,对着我的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会儿,而后竟伸出一个臭乎乎的手指头,在我的鼻孔前试了试,终于,他发现我的呼吸依然正常,才深深地舒了一口带着满口蒜臭的浊气,做出关心的语调,对我说:“小柳,我想这对你也好。你还年轻,何必在我们这儿干自个儿不待见的工作呢!”
“是呀,小柳,你这年纪,还输得起。从头再来,还来得及哪!”吴副行长又接了话茬儿。
如果不是被爱农银行京兴市分行赶出去时,那个余主任的话已经深深地刺激过我,使我已经有了非常充分的“面子疲劳”,现在的我,面对两个大男人的驱逐令,一定是无地自容、掩面而泣,继之再做自惭形秽的样子,逃之夭夭的。但是,也正是由于有了在爱农银行京兴市分行的刺激和余主任给我培养出的“面子疲劳”,我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了元气。于是,我把猫捉老鼠的游戏,改成了老鼠戏猫。
我若无其事地笑了,“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我款款地站起我婀娜的美人身,优雅地走到在沙发上就座的吴副行长身边,先用我绝美的腹部几乎贴住了他的脸,再用修长的美腿顶了一下他的肥腰,而后在他的身边挤了个地方,舒舒服服地把美体陷到了沙发里。见吴副行长一副惊慌失措的德行,我让“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悦耳。我主动夺了他的香烟盒,抽出一支,优雅地衔在嘴里,再主动拿过他的打火机,灵巧地点着了,而后闭目,做陶醉状,深深地吸上一口,再慢慢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烟。那烟慢慢地、悠悠荡荡地飘散开去,其姿态,一定不亚于男人们吐烟的效果,那样子绝对酷,而且绝对酷毙。
吴副行长大概是从我的优雅里找回了良心,而后又从良心里有了某种发现,他急忙把胖胖的身子躲开我温热的美体,一副欲起身离去又不好意思行动的窘态。
我笑得开心极了,伶牙俐齿地说:“怎么,吴副行长怕了?怕挨了我的身体而丢掉金饭碗了?我懂,你含辛茹苦熬了这么几十年,弄这么个位置不容易呀。怎么能为作风问题翻船呢!”
吴副行长没了刚才的矜持,终于起身,眼睛只与我对视了百分之一秒,就赶紧把目光闪开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柳韵,你可别破罐破摔。被辞退的只是你的一份工作,并没影响你的整个人生。虽然现在这工作不好踅摸,但你终究还是可以再踅摸到工作,你还可以继续做一个温良、单纯的好女孩儿嘛。千万别想不开……”
第二十九章 没存款的职员像皮球(5)
骆行长也急忙帮腔,他的瘦脸上也没了刚才那得意的光彩:“而且,我们支行只是把你退回到分行管理部的人事处,也许他们还是可以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三个月里,有其他支行要你,你又能拉来三千万存款,你还是可以继续留在合作银行工作的,弄好了,也许还能签劳动合同,成为正式员工哪。”
我依然“咯咯”地笑着:“你们怕啥子?怕我马上死在这儿,影响了你们的乌纱帽,对吗?”
见我这样说,骆行长、吴副行长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了。他们大概此生还没见到过突然变疯的女人。他们也没有与突然变疯女人的斗争经验。他们不知道如何动细,更不敢动粗。
见两个大男人没话说,骆行长又起身,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一副想借故溜走的架势,我赶紧开口道:“如果我拉来摩托股份的一个亿存款,如果我再给摩托股份放出那两个亿的贷款呢!”
骆行长已经挪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吴副行长见骆行长要溜之大吉,大概是怕他一个人对付不了我,也急忙站起来,情急之中透露了他和骆行长昨天的隐情:“小柳,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呀。我们已经与摩托股份签合同了。没你,这两个亿我们也放出去了。没你,一个亿的存款我们也拿过来了。”
原来如此,他们对我的修理,原来是因为有了昨天“红杏枝头”茶楼谈判的成功。目前对我实施的这一切措施,原来是按部就班的。我真的愤怒了,这骆、吴二人不但恶毒,而且卑鄙,他们现在对我的行为,无异于卸磨杀驴。我也顾不了许多,把我深藏在心里的隐秘,作为最锋利的武器拿了出来,理直气壮地直刺骆、吴二人的心窝:“我告诉你们,薇洲集团利用收购远飞集团公司的原有资产,涉及国际洗钱犯罪。而且,远飞集团公司的贷款除了账外经营之外,还涉及巨额行贿受贿、侵吞公款犯罪。如果你们一意孤行,我绝不放弃到银监会反映情况的权利!”
见骆行长又重新坐回到他的办公桌前,吴副行长站在沙发旁,大睁了双眼,我终于感到了胜利者的欢欣。在章总确定整个摩托公司有洗钱犯罪嫌疑之后,我找来许多金融犯罪方面的书,恶补了一下有关洗钱犯罪的知识,现在也可以搬上来了。我直言不讳道:“如果你们一意孤行,非要与他们做业务,就属于协同洗钱,也难逃‘下游犯罪’的嫌疑。到头来一定是搬起石头砸烂自己的脚!”
我从南郊支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灯火通明的夜晚了。
京兴市的夜晚,总是华灯齐放,车水马龙;五彩的灯线,镶嵌在路旁高楼大厦的边缘,勾勒出它们现代化的身段。市中心大街则是京兴市好似一圈圈光环一样的环城路的中轴线,更是灯火辉煌。由于今天只是冬季里一个普通的夜晚,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市中心大街两侧的华灯,只开放了一半,但是加上像渔竿一样伸向街心的盏盏街灯,市中心大街上仍然亮如白昼一般。当我骑着自行车行进到中心广场的时候,那如潮水一样滚滚流淌的人流,那如江水拍打堤岸一样嘈杂的人声,那像深秋的树木一样多彩的万家灯火,使京兴市的夜景,达到了蔚为壮观的顶峰。
我感受到了从来没体验过的开心,索性在中心广场停了自行车,想把自己快乐的感觉在手机上写点什么。我又翻到了那个曾经帮着我摆脱了骆行长逼迫着拉存款的段子。感觉它最能表达我现在的快乐与心灵的恬静了,我就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段子发给方子洲,同时在每一句的末尾加了一个笑脸图案,再次发给了章总。
章总很快回复了我的短信,而且这次没再谈落实存款的事儿:“我想,我应该为了某事而祝贺你!”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方子洲给我回了电话。
我问:“为啥子不回短信嘛,对你来说,既省时又省钱。”
方子洲的回答依然让我不快:“我还不会发信息呢。也许是我的手机太差了,怎么找个中文字这么费劲儿。”
第二十九章 没存款的职员像皮球(6)
“你在哪儿呢?”我想告诉他,我可能由于第二次失业,又没地方住了,惦念着到他那儿借宿几日。
“我在华南薇洲呢!”
“你又跑到薇洲做啥子嘛?”
“你还记得薇洲有个叫‘别问我是谁’的人吗?”
“当然记得。可这不人不鬼的名字跟你有啥子关系?”
“这个女人跟摩托集团的赵自龙有关系,所以她自然就跟我有关系。”
“‘别问我是谁’到底是谁?她怎么会和赵自龙有关系!她可是告诉我薇洲集团是一个大大的陷阱。”
方子洲没正面回答我:“她给我提供了一个掌握更多证据和线索的机会。”
“她都跟你说了啥子?”
“薇洲集团的确没咱俩想的这样简单,的确是一个大大的陷阱。”
“你又发现了啥子?”
“洗钱!跨国洗钱。”
“你真的找到证据了?”我的心仿佛被揪了一把。
“电话里不方便,回去再说吧!”
我的心第一次为方子洲的安全问题紧紧地揪起来:“你千万注意安全呀!千万别被‘别问我是谁’的一点小花招儿蒙住了。”
方子洲一副大无畏而又急切的样子:“你现在没什么事儿了吧?咱俩回去再细说吧,我现在打的可是长途电话。”
“真是抠门儿!”我气不得骂不得的,只好说,“忙你的去吧!”
第三十章 想说正义不容易(1)
第二天一早醒来,依然按照平日里的习惯,收拾好自己,让外形的花朵继续盛开,我的双脚迈出自己集体宿舍的门之后,才突然醒悟,今天我没了目的地,我已经无班可上了。
为了拥有对南郊支行骆、吴两个大男人的心理胜利,我已经失去了现实社会中在南郊支行的安身立命之所,而且形势紧迫得赖着不走都成为不可能。因为,骆、吴二人已经把我的一切人事关系转到了合作银行分行人事处,并且在我所坐的格子间里重新安排了一个新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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