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书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除了书、杂志、报纸,就是录像带和插满相片的相册。我被他收藏的报纸吸引了,因为,这里几乎所有的报纸上都登载着他的摄影作品,有风景照,有静物艺术照,更多的还是纪实作品。
1999年12月1日,《京兴日报》刊登着一则专访:《游侠擒狡贼,君子动手不动口》:
入冬以来,本市某小区接连发生桑塔纳轿车被窃案,警方出警数日均被狡猾的窃贼逃脱。今年11月25日,京兴市分局刑警队接待了一个神秘的举报者。此人提供了一盘录像带作为举证资料,使奉案在接报二十四小时之内即宣告全破,涉案的犯罪嫌疑人无一漏网。
这个神秘人物是谁?他是如何获得窃贼犯罪材料的?日前,本报记者带着上述疑问,根据警方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这位举报人。原来,这个神秘人物就是本市民间职业打黑人、著名的自由摄影师方子洲先生。下面就是记者的采访笔录:
记者:“久闻您的大名,今天才有幸见面,很感荣幸。”
方子洲:“我的职业优势就是戴着一层面纱,如果我像明星一样每日上镜,那我不但不可能再获得犯罪嫌疑人的第一手罪证,甚至连生命都会有危险了。”
记者:“我尊重您的职业习惯,所以今天我既没带照相机,也没带录音机,完全是笔录。您能不能把您这次的取证诀窍给读者透露一点?”
方子洲(笑):“要说诀窍吗?就是我的摄影和摄像器材还算是先进。我利用照相机的长镜头,白天在数百米以外就可以清楚地拍摄犯罪嫌疑人的特写镜头;我利用摄像机的红外功能,躲在暗处,不用任何辅助灯光,就可以在黑暗中拍摄犯罪嫌疑人的全部作案过程。比如,这次获得桑塔纳轿车窃贼的材料,他们盗车过程,便是我在某小区黑暗处蹲守拍摄的;他们在修理厂重新油漆盗窃车辆的证据,就是我在五百米远的楼上拍照的。另外,我还有隐蔽拍摄设备,几乎对犯罪嫌疑人面对面拍照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察觉。”
记者:“除了物质保证之外,还有没有人的因素?”
方子洲(玩笑着):“如果说人的因素吗?大概就在于我身怀猴子一般的绝活吧!”
记者:“您能不能具体解释一下?”
方子洲:“我虽然已经快四十岁了,但是,爬树上房选择最佳摄像位置的能力一点没减退。现在,我比十几岁男孩子的活动能力一点也不逊色。”
第十九章 明清时代破平房(3)
记者:“方子洲先生,您是自由摄影师,也是民间打黑能手。据我所知,这两项工作都是很难有稳定收入的。您是怎么维持生活,尤其是哪里来的资金购置这些高档设备呢?”
方子洲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存折,很自豪地说:“这是京兴市公安局给我的破案奖金。他们计划给我五万元,我认为我自己没付出那么多,所以,交完个人所得税之后,我只领了两万元。另外,我个人的支出很少,过日子也算计得比较仔细,我没别墅,更没私家车,而且,有的摄影器材,还是我自己改装或加工的,也节省了大笔开支。”
记者采访结束时,方子洲先生以玩笑的方式总结他的打黑取证工作,说:“我这里的犯罪嫌疑人证据就是他们被记录下来的行动,他们有没有犯罪,我不需要用嘴来解释,我动手拍摄就是了。别人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到我这里,就是君子动手不动口了!”
2000年1月12日《京兴晚报》的一则图片报道也很有意思,标题是《鸳鸯火锅热腾腾,锅底已历万人尝》:
本报特约通讯员方子洲报道:京兴市某火锅店为挣昧心钱,不惜砸掉老招牌,他们居然把客人已经使用过的红锅底,重新收集起来,继续供客人食用。
下面附着六幅照片,揭露某火锅店循环使用锅底的事实。
看了这则报道,酷爱吃火锅但肠胃极弱又极敏感的我,立刻就恶心起来,真的想吐。呕了几次之后,脾胃才恢复过来。
刚轻松一下,手机响了。打电话过来的竟是合作银行南郊支行的那个吴副行长。他寒暄之后,又把他依然欣赏我的话说了几句就言归正传了:“您还愿意到我们这儿工作吗?”
我感到突然,章副行长不会这么快就已经给我联系好了工作吧?我依然记得上次应聘时被他们那个叫骆敬业的行长拒之门外的事儿,便不冷不热地说:“你们那个骆行长是要存款的,我没存款怎么有资格来?”
吴副行长此刻表现得挺实在,说:“小柳同志就是谦虚。今儿这个电话就是骆行长让我打的。他说,京兴摩托车股份公司的章总找了他,说准备在咱们南郊支行开户,开户时就存过来一个亿。还指名道姓地要求我们让您做客户经理,说您能干,和他在爱农银行时合作得非常愉快。”
“哪一个章总?”我诧异了。我想,总不会是章副行长已经摇身变成京兴摩托车股份公司的章总了吧?
吴副行长更加客气了:“我就说您是个人才,在我们这儿一准儿能干好。瞧,透着您联系的客户多,这么大个老板,您竟然忘了。就是主管公司财务的章亦雄副总经理呀!京兴摩托车股份公司,是薇洲摩托车集团公司的分公司,资产好几个亿哪!”
我不禁脱口而出:“他这么快就过去了?”心里又惊又喜的。
“小柳同志,骆行长指望着您明儿个就来报到。”
我对如此快地改变工作环境没心理准备,心里不知道如何是好,嘴上也就支支吾吾:“那一个亿存款不是还没存过去吗?我这么过去……”
吴副行长确实是实实在在地为我考虑:“我们这儿进人已经没问题,骆行长已经把给分行人事处的报告写好了,只要您愿意来,他就签字送批。我不是不惦念着您马上来,我倒是想给您几天时间休息,下星期再来上班。”
鉴于我目前的工作状况和章副行长的良苦用心,我也很爽快,立刻答应下星期到合作银行报到上班。
吴副行长竟连声和我说谢谢,说马上就向人事部门报材料,争取我下星期一上班就能成为南郊支行的正式员工。我想,他和那个势利的骆行长一定已经把我将给他们带来的存款业绩以及盈利算清楚了,否则,他们对待我同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样天翻地覆的改变呢!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我继续看有关方子洲的报纸。在下面的报纸里,还有方子洲炮制的更刺激的采访和报道,什么《扮小贩,揭开生猪注水黑幕》、《暗访京东妓女街,嫖客五成是农民工,五成竟是国家干部》,什么《斩断伸向学生钱袋的黑手——书商与教职人员沆瀣一气行销盗版教材纪实》等等,简直是一部揭黑打假大全。
第十九章 明清时代破平房(4)
我正准备翻看他的相册时,却听到外面的门突然有了声响。我一惊,不知道又有哪路的神仙找到这儿来了?想到方子洲的所作所为,对好人和政府来说是英雄事迹,对恶势力和搞阴谋诡计者来说,这当然是不可容忍的多管闲事。他们当然要除之而后快。而方子洲房间里的相片和录像带,我没看也知道都是些什么,一定记录着某些人某些组织已经曝光或者还没曝光的丑事恶行。因此,这两间小屋也就无异于是一个随时可以喷发的极为不安全的火山口。
第二十章 真爱更是糊涂的(1)
我屏住呼吸,对着门口再听。门外,分明是有人把门锁弄得当当当当响,分明是有人在外面企图开门。
我只得大着胆子,战栗着声音问:“谁?”同时,拿出了手机,随时准备用自己屡试不爽的手段:拨110。
我的话音未落,手机也根本没来得及拨一个号码,门已经开了,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笑嘻嘻地闯进来。
“方子洲!”我的心情一紧一松,腿立刻发软,几乎站不住了,“你可把我吓死了!”
方子洲顺势抱住了我:“我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我真的有几分气愤:“你都干了啥子呀!这能不让我提心吊胆吗?”
方子洲拉着我坐在占了房间一半地方的旧沙发上,那久已不用的沙发,突然承受了我们两人的体重,“吱吱呀呀”地怪叫着,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方子洲像个急巴巴的猴子,先来亲吻我,我的心里乱糟糟的,没兴趣与他共渡爱河,便挣脱了:“先说你的冤屈,是怎么伸的?”
方子洲坐起身,视线离开了我,直奔他的书架,眼睛上下搜寻片刻,刹那之间,他脸上的阳光突然换成了乌云,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恶声恶语地对我说:“我不希望你翻我的东西!”
我还没受过男人这样的轻慢,以为他此举是因为我拒绝与他做爱而进行的报复。于是,我内心压抑的不畅快,立刻变成了怒火,我站起身,大声吼叫:“你凭啥子这样跟我说话!我不关心你,翻你的破烂做啥子嘛!”
方子洲见我真的发火了,立刻软了下来,重新拉起了我的手:“我是说……我是说我这些东西……”
我继续不依不饶:“你是说你的这些东西可以卖钱是吗?”
在我的淫威之下,方子洲立刻变得低声下气了:“我是说我的职业很危险,你没必要瞎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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