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起东方

    众人装扮一新，跨过海峡来到港岛，注册总署就在这里。这次没有任何刁难，不过姐夫说错了，现在的商业和法律文书，已经允许使用汉语了。
    稍微一打听，就有人自豪透露：“全港华人团结一心，掀起声势浩大的中文运动。长期坚持抗争，直到去年为止，我们才旗开得胜。”
    众人听得心满意足，林毅在公司执照上，用汉语写下了公司名字。
    ‘小新食品公司’，几个字一挥而就。既然美食产品，源自贪嘴的新仔，那就用吃货命名好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姐夫和大姐知道后，乐得都找不到北。摸着执照上的名字，好像望子成龙的心愿，已经提前达成了一样。
    他们现在的欢乐表情，跟面对股份时的避如蛇蝎，真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感激的话，用不着多听。林毅更加关心的，是公司的营业范围。他发现香港这里，对公司的经营活动，限制真的很少。新出一种商品，不用跟着改一次执照。就算跨行业经营，这一张执照都能搞定。
    下一个目的地，是招工处。姐夫关照的孤儿寡母，无论居住还是上学，都没办法离开大澳。想要帮助他们，得先把公司发展壮大。所以，新公司这里，暂时要用别人。
    不过，交谈了一些人，都不是太满意。
    姐夫还举例：“我弟弟一个月，最多才赚1000块，少的时候只有800。他们开口就要1300，简直就是讹人！”
    林毅并不吝啬，但是小吃这行业，终究是个小本生意。而且，挣多挣少还不知道呢，当然要尽量节省开支。
    不过，这里的打工者，即使想要降价应聘，自己说了也不算！工会有硬性要求，月薪不能够低于多少。
    以上还算好的，有些人要工作，还得看黑社会的脸色。这香港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参加社团，以便互相抱团取暖。就像在旧SH，如果不参加青红帮，就等着被欺负吧！
    眼见林毅烦恼，向阳花出了个主意：“毅哥，你不是说先帮自己，然后再帮助他人吗？我看，这两件事不冲突，咱们可以一起办啊！被欺负的那位大姐，不就是经营小吃的嘛，雇她不是正好吗？如果她有了钱，也不会被讨债人追了吧？”
    “那才一个人，能有什么用啊！”虽然嘀咕了一句，但是林毅想了想后，还是同意过去看看。
    少女的善心，林毅心知肚明。不过，如果能带着大陆妹、大陆仔，一起飞黄腾达，逗逗势利眼们，那何乐而不为呢？
    回到那条小食街，几人左顾右盼。那天遭欺负的女人，却已经找不到了。
    一位老先生路过，林毅上前询问：“您好，打扰一下可以吗？”
    老人停下脚步，看了过来：“有什么事？”
    林毅这时才发现，对方的外貌很奇特。虽然头发已经斑白，但肌肤却红润光滑。这人鹤发童颜，对比十分显眼，让人猜不准他的年龄。
    “有个女人，她，老公欠钱，跑路……”
    林毅正在介绍情况，对方突然发言打断：“你可以说国语，我能听得懂。”
    林毅停止口语实践，装作欣喜地说：“太好了，我的粤语还不过关，说得太费劲儿了！”
    他指着记忆中的位置：“几天前，就在那儿。有个女人，因为老公欠钱跑路，被流氓逼迫追债。您认识她不？”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面带好奇，审视了林毅一番。然后突然反问：“你是刚从大陆来的？找那女人作甚么？亲戚？”
    “是，刚来没几天。”
    这连续三个反问，让林毅感觉，对方怀疑自己图谋。
    初次见面打交道，还是女孩子容易取信人。所以，向阳花立即上场，把她招工助人的想法，简单解释了一遍。
    林毅这一帮人里，那是有老有少，甚至还有阿弥陀佛。对方其实挺感兴趣，所以告知地址后，向一行人发出了邀请。
    对这位鹤发童颜，大家也挺有好感，反正时间还早，干脆过去坐坐。小食街上没走几步，就进了一座临街房屋。
    厅堂里并不空荡，周围的墙壁上，挂着不少字幅。‘忍’、‘勤’、‘慎思’，都是些自勉之语。但一些水墨风景画，感觉很是飘逸洒脱。让人看了之后，心旷神怡、烦恼尽消！
    画似主人心，这位鹤发童颜，看来也是奇人！
    对方介绍说：“前屋是字画店铺，不过没有牌匾，只做熟人生意。正好这大热天的，我请大家喝杯茶，也有些事情想问你们。”
    主人把大家引进后门，这是典型的前店后屋，只不过中间加了个小院。鹤发童颜倒来茶水，给大家解暑降温。然后介绍了自己：“我叫关鸿祖，今年五十有三，58年从大陆来的。”
    这位关大爷，边感概边询问：“乡音，我很久未闻了！大陆那边的情况，能不能跟我说说？”
    对方问的很详细，林毅怕说漏了嘴，就让别人多说、自己少说。
    许多事情，少女只是懵懵懂懂，自然要大人来补充。
    向大叔的口才，实在是不敢恭维。不过关大爷头脑聪敏，提问很有逻辑性，总是能问到点子上。乱糟糟的叙事，轻松就被他串了起来！
    送客出门的时候，关大爷反过来，感谢大家送来乡情：“以后路过时，如果大门开着，可以随便进来坐。”
    其他人都已动身，只有小和尚一动不动。
    林毅正要询问，‘阿弥陀佛’声响起，小和尚突然起身，拦住了送客的关大爷。往日的风轻云淡，已经从大方脸上消失；一贯的从容不迫，也变成了手忙脚乱。看来那两幅字，明显触动了他的心事。
    大方没穿僧衣、却行佛礼、唱佛号。对这个奇怪小孩，关大爷很感兴趣，和蔼问询：“有什么事吗？”
    小和尚语带呜咽，面带期盼的问：“五蕴皆空、六根清净，前厅的那两幅字，让我想起了师傅。他的最后忠告。我很是不明白，能向您请教一下吗？”
    见对方和蔼点头，小和尚吐露隐情：“我一心向佛，师父讲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牢牢记住！为什么师父反倒认为，我五蕴不空、六根难净？还让我早点还俗？”
    看了看小和尚，关大爷发现，光头上没点戒疤。了解完大方的经历，他语气更加亲切：“你来到香港后，有没有碰到什么事情，使以前的信念发生了动摇？”
    小和尚立即回答：“只有一次。三天前逛街时，我进了一座寺庙。因为没钱供奉香火，被一位施主辱骂推搡，而迎客师兄却视而不见。我时时想起此事，不知是我错，还是师兄错？”
    看着大方的眼睛，关大爷温声告诫：“我只能说，香港有些寺庙，实际上变作了公司。里面供奉的，已经是金钱，而不是佛祖！”
    他又诚恳建议：“是否还俗，最终还要你自己定。不过暂时来说，可以先带发修行。没有入世，很难知道什么是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