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尘弥歌

    姜静海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困一丛弥漫淤泥腥臭的树杈之中，被树枝剐蹭所带来的刺痛遍布全身。然而若不是这丛浓密的枝杈，恐怕她不会有机会再看到重升的太阳。
    姜静海才发现自己所处的树杈，离地足足有十几米的距离。丛林的地面上杂乱散落着各种沾满泥污的残枝断杈，周遭树木的枝叶上也明显留下了泥污的印迹，但整个丛林的茂密程度并未受到昨夜的海啸狂潮太多影响，仍是郁郁葱葱得让人无法看透。
    苏醒后的姜静海并没有选择爬下地面，而是挪动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血战后，伤痛密布，而又疲倦已极的身体，逃出荆棘般刺人的树杈丛，来到了附近一处由几根粗大树枝交织成的树巢之上，迅速睡了过去。
    “怎么样？这个VR仪还不错吧？姜女士至今都完全没有质疑自己是在现实还是虚幻之中。不过这也难怪，VR的效果好到绝对可以以假乱真，换我进去，也难以分辨自己是否置身于现实之中。”James笑了笑，“而我们戴上这副眼镜，既可以用上帝视角俯瞰整个世界，也可直接进入姜女士的视角，我们不仅能掌握她的一举一动，她在VR世界里的所思所想，也都能被我们这些世界之神所获知。最妙的是，她在岛上度过一天，于我们而言，其实只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以我的经验而言，一个人要想在无人的荒岛上恪守自己的心理防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等到她的心理防线崩溃，要从她口中套话，可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James的话，普通人听了一定摸不着头脑，但参与过类似VR科研项目研究工作的戚弥，在看过所谓“游戏”的开局后，已明白James所做的无非是想用VR中的虚拟世界，骗过姜静海，让她以为VR幻境，即是真实的世界。只要令她相信了这一点，那么能够控制VR世界的James，就相当于成为了能左右姜静海命运的世界之神。到那时，要让姜静海开口说出心中的秘密，方法可就实在太多了。
    简而言之，在VR世界中，套取一个人心中的秘密，令其倾吐心声，大致有两类办法。复杂一点的做法，是用精绝的幻境，营造出被套话者所熟悉的的世界，让她自愿开口。比如，可以在幻境中虚设出姜静海可以吐露心中秘密的人物，比如她的上级，但这需要对她的上级十分了解，否则容易穿帮。
    简单一点的办法，则是用残酷的幻境，彻底击垮被套话者的心理防线。比如，让姜静海在孤岛上经历各种磨难，让她对世界，对她自己曾经坚信不疑的理念，事物或某些人，彻底绝望。在姜静海的精神濒临崩溃之时，利用对VR幻境的控制，向她展现不可思议的神迹，彻底改变她的世界观，然后，便可像宗教教人吐露心中秘密忏悔那样，从她口中套取想要知道的信息。
    这种方法不要求对姜静海的现实生活有细致入微的了解，但耗时往往很长。不过，由于James的VR装置能给人不同于现实的时空感，因而理论上，的确很可能可以在较短的现实时间中，取得不错的效果。
    由于James与姜静海并不相识，戚弥推断这一个所谓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必将按照第二类方案的路径实施，姜静海的心理，将势必遭受伤害。认识到这一点，戚弥有些想阻止游戏的继续，毕竟与姜静海相识多年，他并不愿意看到她一步步地走向精神崩溃的境地。然而，戚弥同时也注意到了珞凝，自姜静海进入VR仪后，她就一言不发地专注于VR仪播放出的画面。想起她曾经的不幸经历，戚弥明白，不让珞凝问出真相，也是万万不可的。
    让戚弥心有不安的，不只是在不让姜静海受伤和令珞凝释怀之间难以找到平衡，“真心话，大冒险”中足以以假乱真的VR技术在令戚弥吃惊之余，也让他不得不对James和他背后的势力心生隐忧。
    一番思虑后，戚弥开口道：“不得不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VR幻境。”
    “哈哈。能得到戚弥先生的肯定。可真是荣幸。”
    “不知James先生下一步将如何让她开口回答问题？”
    “要让像姜静海小姐这种资深特工泄密。常规的方法肯定是没用的。所以，我们或许只能不断向她施压，直到她的精神濒临崩溃时，才有希望听到她心中的秘密了。”
    “我觉得这样的方案并不好。人在精神濒临崩溃时说的话，未必可信。我与她相识多年，对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就让我来制定一套更高效的解密方案。”
    戚弥话音刚落，不料珞凝却立即以坚定的口吻开口道：“女人心，还是女人更易懂。这本来也是打探与我相关的秘密。所以，还是让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