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轨迹

    在地震结束的前一秒，琉从梦境中转醒。
    并非是感觉到那轻微的震动，而是她的状态已经恢复到了最佳。
    前所未有的、难以形容的状态。
    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力量源泉，在这纤细柔美的身躯之中奔腾着。
    或许是前夜的那场战斗让她一次次超越了自己的极限，也或许是妖精的秘药与她的体质有着什么特殊的相性，亦或是楚歌全力注入的暗影精华起到了意料之外的功效……
    总之，在醒来后，琉没有感到任何的伤痛，反而还因为体内那强大力量而微微感到不适。
    超凡初期，她晋升了。
    努力，天赋，死斗，援助，运气，还有崭新的信念……这些众多巧合与必然碰撞在一起后，难倒了无数英才的那一步，就这样被她跨过了。
    不仅仅是肉体，就连灵魂也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洗尽铅华，脱胎换骨。
    琉默默凝视着灰暗的天花板，尽管已经反复确认过了，但她依旧对此刻的情形有些感慨，怀疑现在自己还处于梦境之中。
    毕竟这两日的遭遇实在太过跌宕曲折，即使是她也有些分不清了。
    她轻轻转过了头，在看到楚歌的后脑勺时，她平静的脸上不由得有些红润。
    和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类少年躺在同一张床上，这种事在过去可是连做梦都不会梦到呢。
    “你醒……？”
    察觉到琉微微出现变化的呼吸后，楚歌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但当他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琉的动作忽然将他的话语打断了。
    精灵的身躯靠了过来，芳香的气息在脖颈后方飘荡着，那白皙的双手隔着衣服轻轻贴在了他的背上
    “谢谢你。”
    这是琉第一次对楚歌表达谢意。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额头靠在了手背上，仿佛想要通过这个姿势来守住这恍然如梦的现实一样。
    楚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不过他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在沉默中享受着此刻的氛围。
    过了片刻，估摸外面差不多快天亮时，楚歌才伸着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将烘干了衣物递给琉，然后转过身问道：
    “你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了，实力也有了突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回去使节团吗？”
    在琉沉睡时，他就发现对方的气息在发生着质变，突破时的变化也全部被他察觉到了。
    琉接过了自己的劲装，快速穿好后回答道：
    “我之前犯下过错后，第一时间就带着伤势回到了使节团，请求他们裁定我的罪行。”
    “虽然领队主张直接将我交给王都的守卫，但大多数同伴都在拼命为我求情……”
    “为了不让贝尔兰受到牵连，领队最终决定将我从林地王国中除名，把我赶出了使节团。”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驻扎地，亡者的诅咒和心中的不安让我发了疯一般四处游荡，倒在了暴雨中……然后就遇到了你。”
    琉轻轻将斗篷披上，寂寥之中又带有些许期待地道：
    “现在，我应该是无处可去了。”
    “这样啊……”
    楚歌摸了摸下巴，最近这几天他并没有什么一定要琉帮助自己做的事，既然这样的话……
    ‘我记得前世琉与克洛伊她们处得很幸福呢，要不然这次也让她去那好了，这样找起来也容易许多。’
    ‘说起来米亚老板娘也是个神奇的家伙呢，只要是自己看得惯的，就算是杀人犯也敢随随便便就收留。’
    想到那家门庭若市的酒馆，楚歌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对琉说道：
    “我现在倒是有个不错的去处，不过需要你化妆一下……”
    ******
    耀眼的阳光伴随着新鲜的空气一齐扑在了楚歌的身上。
    “夏蕾姐呢？今天她没有工作吗？”楚歌朝优问道。
    优摇了摇头回答道：
    “有，不过是在下午才开始，昨天晚上她又熬夜了，似乎是很晚才睡下去的，现在还在补眠。”
    “真是糟糕的习惯啊，看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去了，不知道学院生活到底什么样子的。”
    “今天应该只是新生代表致辞以及各种事项的说明，具体授课估计至少要到后天才会正式开始呢。”
    优为楚歌详细解释着，
    “而入学测试成绩杰出的新生好像是有什么额外奖励之类的，貌似是和那个名叫欧拉丽的大迷宫有关。”
    楚歌眉头挑了挑，道：
    “才刚刚开学就要大干一场吗？不过只是单纯去那种地方的话，应该谈不上什么奖励吧，难道是学院在迷宫中找到了什么特殊秘境吗？”
    “关于奖励的事夏蕾姐只是随意和我提过一两句，所以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不过那个奖励只会对二阶的新生发放，毕竟以一阶的实力进入大迷宫还是有些勉强了。”
    优顿了顿，然后才看着楚歌道，
    “幸好你昨天晚上突破到了二阶，否则这次可能就只有我一个人去了。”
    优并没有对楚歌的进阶感到半点意外，反而还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意味。
    楚歌挠了挠脑袋有些苦恼地道：
    “我的入学成绩应该是按一阶的水准来计算的，不知道像现在这种情况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你的这种担忧一点道理都没有啊，现在你的名字肯定已经被整个学院的人知晓，一定有不少人想亲眼见识一下你的才能，就算你不想去，想必他们也不会答应。”
    优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拉了拉自己的尖角帽，用着欣慰的目光看着楚歌。
    在对伤痛的担心过后，她由衷地为楚歌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的时候，马车在国立学院的大门附近停了下来。
    熙熙攘攘的少男少女们汇成了满是青春之息的洪流，虽然神态各异，但在每个人的眼底，都或多或少地隐藏着那名为高傲的东西
    ——本该是这样的。
    能够成为国立学院的一员，就代表了他们当之无愧地处在了帝国年轻一代的第一梯队，骄傲之心是在所难免的。
    然而，不久前那个刚刚来到格陵兰就在一夜之间名满王都的人，犹如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壁障，横亘在所有新生面前，成为了他们挥之不去的阴霾。
    “嘿，知道吗，这次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来致辞的居然是圣堂的那个人！”
    “不是吧，难道是欧若拉……学院这是什么意思？让那个变态来羞辱我们吗？”
    “她应该不算是新生吗？我猜她八成就只是在学院挂个新生的名头而已，教导方面的事应该还是由圣堂来完成，估计只会在学院发布什么福利的时候，她才会出现分一份。”
    在楚歌他们周围，讨论得最多的赫然便是欧若拉的名字。
    羡慕？嫉妒？不甘？追逐？
    这些情绪或许只会出现在新生当中。
    叹息、麻木、无奈、消沉。
    大多数老生，甚至是大多数教师，想法应该和夏蕾无二。对于那种上天的宠儿，除了仰望之外，别的情绪都只是在浪费精神。
    只有一个人，表情与周围的新生截然不同。
    不出楚歌意料的，优的脸上挂满了冰冷，似乎光是听到欧若拉这个名字，就会引起她的厌恶。
    楚歌拍了拍优的肩膀，对着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和楚歌一同走向了聚集点。
    楚歌抬头看了看逐渐变得耀眼起来的太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琉应该已经在作为一名店员开始工作着了。
    除了一些必要的事项外，他并没有对琉进行过多的干涉，除了是对【丰饶的女主人】的信赖外，同样也是对琉的信任。
    毕竟连前世那个身受重伤的她都没有被发现，如今在突破超凡后要是被抓到的话，那就太可笑了。
    *******
    ……
    “于此，祝各位武运昌隆！”
    身为王都的第一新星，阿雅受国立学院院长海因里希之邀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致辞。
    作为上千新生之一的楚歌顶着骄阳在广场倾听着对方的演讲，在刚才最后的一句鼓舞后，演讲终于结束了，而优也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看到台上的那个耀眼的身姿，楚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在前世的交手中，即使用出了阴影的解放，即使有着玩家们无与伦比的成长力，楚歌也从来都没有赢过阿雅。
    就算各种手段都用上了，阿雅也能堂堂正正将他击败，要不是对方一次次手下留情，他说不定早就死了。
    然而，在一次次失望之后，阿雅的小小心愿终于破碎，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她并不是一定要成为使徒，如果帝国有比她更优秀更合适的人，她一定会将使徒之位双手奉上，但对于赫莱丽丝，她始终无法认可。
    即使对方的决定绝对正确，即使那个决定的结果绝对有效，即使对方的的确确是在为大多数人考虑……她也无法认可。
    同样的，她也无法认可楚歌。
    或许自己的决定是错的，或许自己提不出更好的方案，或许自己连接下来该怎么做都不清楚……
    但她就是无法认可，无法认可那些手段。
    就是这样的，平日里还算精明聪慧的她，在关键时刻，就会显得愚蠢，固执，
    而又善良。
    让楚歌无力而又无奈的是，阿雅居然每次在扯他们后腿的时候，都能获得各种各样不讲道理的帮助，都能以最胡来最无谋的方式，打出最圆满的结局。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背负罪孽啊……虽然早就已经麻木了。’
    楚歌轻轻叹了口气，比起伊诺记忆里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孩，他前世印象中的那个人无疑要更加贴近台上的阿雅。
    虽然口才一般，但不得不说阿雅的演讲的确发自真情实意，感染力极强，触动了不少原本敌视她的新生。
    “我先去那边集合了，结束后我去大图书馆等你。”
    因为楚歌晋升二阶的消息还没有被学院知晓，所以他现在暂时只能告别优，去往一阶新生的集合处，优则是默默点了点头离开。
    就在楚歌刚告别优不久，慢悠悠地跟随着人群移动时……
    “找到你了！”
    一道极力压抑着喜悦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而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一个被披风以及兜帽遮住的瘦小身形，比起楚歌还要矮上几厘米。
    “……阿雅？”
    虽然面部被兜帽遮住了大半，但楚歌依旧分辨出了她的身份。
    听到楚歌呼唤自己的名字，阿雅的手颤了颤，似乎没想到楚歌能一下子认出自己。
    “真高兴啊……伊诺没有忘记我。”
    阿雅的嗓子有些沙哑，声音中似乎在努力阻止着什么东西涌出来，但不断滴落在地面上的水珠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也很吃惊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亏你能从那么多新生中看到我呢。”
    楚歌本以为阿雅没能看到他呢。
    阿雅擦了擦眼角，不过眼泪还是没有停住，她只有继续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优呢，刚才她不是在你旁边吗？我怎么没看到她？”
    “她啊……”
    当楚歌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阿雅戴着的那个腕轮忽然闪烁了一下，打断了楚歌的话。
    阿雅完全没有心思理会，用右手按着腕轮道：
    “没关系，你继续说吧。”
    “她和我……”
    似乎是感应到了阿雅的心思，腕轮立即继续闪动起来，并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无奈之下，阿雅只有对楚歌说道：
    “抱歉，我现在有一些急事，你接下来有什么目的地吗？过一会我就会去找你。”
    楚歌想了想，回答道：“目的地……就约在大图书馆好了，我在那等你。”
    “一言为定！”
    得到楚歌的回答后，阿雅转身快速离开了，头也不回地钻入了人群之中。
    ‘真是的，为什么会是现在。’
    阿雅小心地躲闪着人流，即使是以她的心性，此刻也不由遗憾地在心底抱怨。
    ‘到底是什么事呢？居然会这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