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洛波斯

    塞萨瑟索怔了一怔，不过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老老实实把斯温的话记下。
    “让警署把这里封锁起来。”斯温最后看了一眼满是血迹的墙壁，然后转身走出小巷，“查找曼弗雷德藏身处的事情，你可以让警署协力，但是不必告诉他们是为什么。”
    “我明白。”塞萨瑟索点了点头，作为十三课的雇员，这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已经从这里得到了足够的信息，斯温没有打算多停留，他走出巷子后，径直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去金尼斯河大街。”斯温对车夫吩咐道。
    墨瑟·弗雷点了点头，然后老老实实的驾起了车，德尼兹男爵不再出现后，这个生长在帝都的年轻人对斯温越发感到恐惧，尤其联想到之前那位管家的突然消失，他就不寒而栗，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辞去这份工作，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马车一路朝德为得南部城区驶去，相比北部城区，有着凯旋大道和金尼斯河大街这样的繁荣商业街的南部城区更为繁华，所以即使遭受了战争破坏，也要比北部的阿普大道恢复得快很多。
    来到目的地，斯温吩咐墨瑟·弗雷在街上等着，自己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
    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邋遢的辛吉德正坐在角落里，好似舔舐伤口似的嘬饮着一杯咖啡，不过，虽然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但是眼神依旧凶狠，就和一头伺机待发的饿狼没有什么区别。
    斯温坐到了辛吉德的面前。
    一坐下来，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辛吉德身上的味道可不好闻，在这样的天气里，一个人要是好几天不洗澡，身上会有会有什么样的味道，完全可想而知。
    “你难道不会打理一下之后再来见我吗？”斯温靠在椅背上，很不满的说道，“你身上的味道，真是越来越难闻了。”
    辛吉德嗤笑一声，继续佝偻着身子喝自己的咖啡。
    斯温倚在椅背上，让自己尽可能的离辛吉德远一些，他身上那股味道，对喜欢干净的斯温而言实在难以接受。
    “您这次又有什么吩咐吗？”辛吉德放下咖啡杯，淡淡的问道，显然，上一次斯温打坏他用威利爵士尸体制造的傀儡后，就对斯温没那么恭顺了，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你在普里敦训练的那些人应该还在吧？”斯温冷漠的盯着辛吉德，他不怕这个人会背叛他，又或是脱出自己的掌控，因为，辛吉德所追求的，除了自己没人能给他。
    “嚯，您现在想起他们了吗？”辛吉德咧开了脏兮兮的嘴角，神色揶揄的看着斯温，“我没记错的话，您在那条船上还杀了两个呢。”
    斯温冷冷的看着辛吉德，对于辛吉德的讥讽，他既不显得恼怒，也不显得宽容，只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哪怕是辛吉德，对于这样的斯温，心里也没有底。
    “你想要的东西，”斯温抬起了一只手，那只空空如也的手掌做出托举状，好像手里拿着什么似的，“只要这次的事情办成，我就可以给你。”
    辛吉德的瞳孔骤然扩张，把刚吐出的气又深吸了回去，整个人都被斯温的这句话给勾住了神。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把面容放松了下来。
    “老实说，我现在很怀疑您说的那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你们用这个诱惑了我这么多年，而我却从未见过。”辛吉德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中的光已经把他的心思都暴露出来了，如果他真的不相信斯温的话，那又为什么要为杰里柯家族服务那么多年，甚至还到米歇尔七世的手下做卧底呢？
    “你已经见到过了。”斯温的声音很冰冷，全然不给辛吉德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见过了？”辛吉德皱起了眉头，不太明白斯温的意思。
    “好好想想吧。”斯温站起身来，他厌恶邋遢的人，所以一刻也不愿意在辛吉德身边多待，“谁，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辛吉德自顾自想着心事，完全没理会斯温的离去。
    “谁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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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塞萨瑟索的报告吸引了斯温的注意力，但是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绝不是曼弗雷德，或者是杨的威胁。曼弗雷德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没死，这并不重要，亲眼见到那面墙壁上的血迹后，哪怕斯温再谨慎，他也不认为受伤如此严重的曼弗雷德能够活下来，更何况他不觉得杨说的是谎话。就如同杨了解斯温一样，斯温也了解杨，那同样是一个不擅长做戏的人。
    马车离开金尼斯河大街后，斯温没有直接回卡琳城堡，他吩咐墨瑟·弗雷把马车驶到已经没有什么行人的凯旋大道上去。
    自从那一场骚乱之后，受损严重的凯旋大道就失去了很大一部分的人气，而现在，经历了内战的创伤，人们更没有心情，在这条曾经作为帝都门面，象征了帝都骄傲的街道上，再像以往那样胸怀骄傲，面带谦虚的行走了，那个地方，现在留给帝都人的只有无尽的惆怅和怀恋。
    斯温吩咐墨瑟·弗雷把马车停在正义荣耀广场前，他从车窗里昂立遥望着广场后面的提亚马特宫，似乎实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车夫墨瑟·弗雷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多问，也不多看。不过，今天的天气还是相当炎热的，这么坐在马车外头，毒辣的太阳叫他有些吃不消了。
    酷热的骄阳炙烤得墨瑟·弗雷汗流浃背，他甚至考虑是否要向老爷请求，允许他把马车驶到阴凉一点的地方，再这么下去，他可能就要中暑了。
    就在他被晒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斯温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走吧。”
    这冰冷的声音反而让墨瑟·弗雷顿时精神一震，他立刻挥动缰绳，让同样被烈日烤得焦躁不安的马匹跑动起来。
    而在墨瑟·弗雷看不到的车厢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如果墨瑟·弗雷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刚才他虽然被太阳烤得有些迷糊，但是他很确定，马车的车门压根就没有打开过，不可能有任何人上车。
    夏洛特坐在斯温的对面，脸上的表情和斯温一样冰冷，但是，她的面孔在冰冷之余，还带了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仇恨。
    “看起来你把我给你的那本书消化得不错。”斯温看着夏洛特，对于女孩的憎恨，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已经能够使用传送术了，进度超乎我的想象，你果然很有天赋。”
    “如果你以为我只是凭着天赋做到这一点的话，你就错了，大错特错！”夏洛特咬着牙，每一个音似乎都是从她的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这种人，从来不相信努力这种东西，因为你生来就拥有一切，又怎么会理解别人付出的汗水和艰辛，所以就只会把什么都归结于天赋！”
    “啊，是的。”斯温一点也不否认，很干脆的承认了夏洛特的指责，“我当然不相信努力，努力什么都改变不了。知识能改变命运吗？那只是自欺欺人之语，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自己既定的命运是怎样的，又怎能说那是改变。你自以为是努力，自以为凭着个人艰苦付出、用汗水换来的成果，却很可能，本来就是你应有的命运。”
    “强词夺理！”夏洛特咬着牙，虽然因为可怜的经历，以及斯温给她的魔法书教会的知识，夏洛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心智，但是，面对斯温，她依旧没法在言辞上取胜，在斯温面前，她还是显得那么弱小。
    “你怀揣着这样的梦，也是一件好事。”斯温的冷漠的眼光仿若带着一抹怜悯，但是夏洛特绝不会相信斯温的眼睛里会有感情的颜色，她更愿意相信，那是斯温对她的嘲讽，“只有相信一些虚无的、但又能给与人们虚妄诺言的东西，人才有活着的勇气，哪怕这个世界始终一成不变，至少也有幻想，可以自我欺骗。”
    夏洛特并不能完全理解斯温的话，但是这些话语却会在她的心里扎根，并且慢慢成长。
    “如果不是为了公主殿下，我不会来这里找你的。”夏洛特依旧冷着面孔，为自己保留着最后的尊严。
    “我记得，”斯温挑起眉头说道，“你以前，是叫卡琳‘姐姐’的？”
    夏洛特的脸色一滞，不禁是因为斯温点出的问题，更是因为他的称呼。
    “你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不论你出现在哪里，哪里就必将有灾祸发生！”夏洛特面容扭曲，带着怒气喊了起来，“因为你靠近了她，所以也连累了她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罪，你又怎么会明白，你又怎么会在意，可以随意夺走他人亲人性命的恶魔，又岂能体会我们心中的痛苦！”
    泪水顺着夏洛特的脸庞流了下来，但是她并不愿意在斯温面前流泪，所以她一模眼泪，扭过头，把表情藏到头发后面。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斯温隐约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想要骂我，责怪我，都随你，怎样的发泄我都可以接受。”斯温伸出手，强行捏着夏洛特的下巴，把她的小脸扭过来对着自己，“但是，你发完牢骚之后呢？无济于事，话语的力量是如此微小，尤其是那些不经大脑的意气话，什么用都没有。如果你真的想救卡琳，就老老实实的把发生的一切告诉我。”
    夏洛特抓着斯温的手腕，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挪开，但她毕竟还是太小了，力气根本不能和斯温相比，不论夏洛特如何挣扎，她娇嫩的脸蛋都被斯温握在手心里。
    “说吧，我听着，哪怕你不信任我，哪怕你憎恨我，我都是你现在唯一的希望了。”斯温的眼里带着奇异的光，每次他面对夏洛特都是这样，出人意料的宽容，以及，和对别人不同的特别态度，“我从你身上夺走一切，我又将赐予你一切，对我的仇恨将是你一生唯一的内容，离开我，你就将变成行尸走肉，不知自我的木偶。所以，尽情的恨我吧，带着对我的仇恨，感受着无法从我手心逃离的痛苦，最后屈服于命运……”
    斯温顿了一下，夏洛特眼里已经露出了畏惧。
    “屈服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