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洛波斯

    一天的战事结束，贝利亚方虽然连续发动了五次攻势，但是最后都被西部行省军队打退，奥布莱恩男爵的指挥很稳健，芒斯特、康诺特、宴湾三省联军的防守犹如铜墙铁壁一般，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在双方都付出了巨大伤亡后，第一天的战事不得不以僵持局势告结。
    而这样的结果，自然让维庭对更加质疑奥斯蒙德的决策。在第二波攻势发动的时候，他就亲临前线，指挥南方军团猛攻芒斯特军的阵地，一直到日落时分，他才随着军队一块儿回到了阵地上。
    “我们就不应该错过那场大雾！”维庭瞪着奥斯蒙德，重重的一拳砸在桌上，“当时我们完全不需要去试探对手，只要全军压上，即使对方已经有了警戒，也不会来得及反应。”
    参加军议的其他将领都默不作声，和维庭还有奥斯蒙德不一样，他们都是内政部出身，比起提出意见，他们更懂得如何保持沉默。
    “你觉得，我们把全部兵力都投进去，就可以取得胜利了吗？”奥斯蒙德平静的看着维庭，既不显得生气，也没有被维庭的气势吓到。
    “我们的兵力是对方的两倍还多，他们根本没有退路，敌方阵地的纵深并不长，在他们后面就是阿斯特拉德一世公学和卡琳城堡，只要逼他们后退，敌军就必须面临两难境地，要么和我们决战，要么放弃他们保护的对象。”维庭依旧气势汹汹，瞪圆了眼睛，就好像是要把奥斯蒙德一口吃掉一样。
    奥斯蒙德摇了摇头，他望向了其他的将领，问道：“你们呢，你们也和他想的一样吗？”
    内政部的将领们都低着头，眼睛全盯在自己的鼻尖上，一句话也不说。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胜负带给他们声望上的影响，而是贝利亚对他们的看法，所以，他们既不愿意得罪贝利亚指派下来的奥斯蒙德，也不愿意去和维庭作对，在这种争执局面下，内政部出身的人都很善于明哲保身。
    见这些人都不说话，奥斯蒙德倒也不以为意，毕竟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些人会展现出立场来。“既然你们都没有别的意见，那么也就是说，现在需要讨论和考虑的，只有维庭将军的疑问了吧？”
    “不要说那些废话！”维庭向前迈了一步，逼到奥斯蒙德的身前，“你必须承认，你的决策有问题，这样好的机会都不利用，你怎么配做全军的指挥官？”
    奥斯蒙德冷冷地看着维庭，对方贴得这么近，让他颇有些不快。
    “错失机会？不，维庭将军，我看你或许不知道，这样的机会应该怎么利用。”奥斯蒙德转过身，拿过地图，铺到了桌子上，“我想，在座的应该都不是德为得人，对于这附近的地形，都没有什么概念吧？”
    内政部的将领们互相看了看，默默地点头。
    “这又怎么样？”维庭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紧的皱起，“难道你很清楚？这附近的地形虽然没有详细勘察过，但至少我们手上还有一份相对清楚的地图，而西部行省的军队也不是德为得人，他们了解的不会比我们多。”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觉得双方的情报都一样，那我们也只能和对方打个平手。”奥斯蒙德指着地图上靠近卡琳城堡的那处湖泊，说道，“德为得，或者说德赫巴斯是个多雨的地方，即使是夏季，来自利维坦大洋的风也会给这里带来大量的雨水，而且前阵子已经有过一场大雨，今年的气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维庭盯着地图上的那处湖泊，思考着奥斯蒙德的用意。“你想利用这个湖泊？”他问道，因为翡翠河流经这里，为这个湖泊注入水源，所以这个湖泊就是一个天然的蓄水库，即使是夏季，水位下降的也不会太多。
    “没错，今天的大雾就是一个证明。”奥斯蒙德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敲击着，“这一带的地势比较平坦低洼，从卡琳城堡和阿斯特拉德一世公学过去，就是连接宴湾的丘陵山地，这样的地形更加容易形成降水，今天的大雾就说明了这一点。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来到。”
    维庭顺着奥斯蒙德的思路想了下去，虽然刚才他还在质疑奥斯蒙德，但是维庭是一个理智的人，如果这个作战计划可行，他也可以暂时放下嫌隙。
    “你是想利用那场大雨，等雨水淹没敌军的阵地，那样他们的壕堑就没有用了，只能和我们野外作战。”维庭大致明白了奥斯蒙德的计划，但他也不会轻易被说服。“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会面临雨水带来的麻烦，更何况要是没有雨呢？你敢做这个保证吗？”
    “要点并不在雨上。”奥斯蒙德摇头说道，“只要把他们逼出阵地，强迫敌军在阿斯特拉德一世公学和卡琳城堡同我们作战不就好了。”
    维庭一愣，这是他刚才说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应该还会有今天这样的大雾，就算没有也没关系，敌方的人数毕竟比我们少许多，只要我们连番攻击，敌军就会疲于应付，防御上难免出现漏洞。”
    “但他们一定会留出兵力防守卡琳城堡和阿斯特拉德一世公学，如果你想要派遣部队偷袭那里的话……”维庭刚想反驳，可是说着他就愣住了，“你的目标，难道是要攻击河道和湖泊的堤坝？”
    “对。”奥斯蒙德突然一拍桌子，把那些一直静静听着的内政部将领都吓了一下，“这里是低洼地势，只要掘开河堤，水就会漫过来，哪怕夏季水量有所减少，也足以淹没对方的阵地，把他们逼到后方的卡琳城堡和阿斯特拉德一世公学去，到时候，为了保护学生和卡特琳娜公主，他们必须正面承受我们的攻击，而且那些建筑就没有对方的防御工事那么坚固了，只要我们对准学校进行炮击……”
    维庭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奥斯蒙德的狠心程度超乎他的想象，那些学生不少都是帝都贵族和大贾家的子女，要是奥斯蒙德真这么干，那么就算最后贝利亚取得了胜利，也要面对一帮和他有着深仇大恨的贵族与商人们。
    “只怕殿下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维庭摇头，虽然他之前也说要把敌人逼到学校里去，可是维庭最多利用大炮吓唬一下对方，真的炮击学校，那是会变成一场屠杀的。
    “殿下已经同意了。”奥斯蒙德拿出一份文书，拍在桌上，推到维庭的面前，“这是殿下签署的命令。”
    维庭一把抓过命令书，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贝利亚对奥斯蒙德的信任超乎他的想象，甚至，维庭开始有些怀疑这个奥斯蒙德的真实身份了。
    难道是内政部里哪个隐秘部门的局长？维庭瞄了一眼奥斯蒙德，贝利亚在命令书上说的是一切由奥斯蒙德决断，无需请示他，将西郊战场的决断权全部交给了奥斯蒙德，这是维庭无法想象的事情，虽然并没有怎么接触过贝利亚，然而但是听贝利亚的名声，维庭就可以知道，贝利亚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真正信任一个人的。
    最后，维庭还是选择了退让，奥斯蒙德的计划从军事上而言，并没有大的破绽，除了会有很糟糕的舆论影响之外，就连维庭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作战很完美。
    如果维庭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知道贝利亚其实已经死了，操纵内政部的是曼弗雷德的话，他就不会感到奇怪了。曼弗雷德不会在意什么舆论上的影响，而已死的贝利亚自然也无法反对奥斯蒙德，这一切其实是被曼弗雷德操纵好的。
    “我明白了。”维庭低着头答道，现在他必须暂时屈服了，“遵从您的命令，司令官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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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过一天艰苦的防御战后，西部行省的军队抓紧时间休息，这一天的战斗让他们很疲惫，敌方的士兵一波接一波的攻向他们的阵地，前线必须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神经紧张状态，后备部队轮流替换，可是敌方的人数毕竟比他们要多上一倍，在还得分兵警戒阿斯特拉德一世公学和卡琳城堡方向的情况下，仅仅是第一天，西部行省联军中的大部分士兵都至少上过一轮前线，和死神擦肩而过。
    不过，至少这一天的战果还是不错的，敌方的伤亡要比西部行省联军多上一倍，而且阵地也都守住了，照这个情况下去，继续坚守是不成问题，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局势或许会对亚历山大这一方更加有利，只要贝利亚不能迅速解决这边的问题，那么鲁道夫元帅统领的大军迟早会知道帝都发生的事，一旦帝国的十四万常备军回援，贝利亚就不会有任何翻身的希望了。
    当然，这也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亚历山大的安全必须得到保障。
    通往德为得的道路被封锁，西郊这边完全得不到来自帝都的消息，亚历山大究竟有没有逃出来，是一根钉在所有人心中的刺。
    参谋们派出了几批人员试图通过封锁，潜入德为得探查消息，可是结果都让他们十分失望，敌方的封锁没有一点漏洞，派出去的侦察兵根本通不过封锁网，现在的帝都就好像笼罩在一片黑雾中一样，谁也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亚历山大殿下暂时应该还没有事。”斯温陪着奥布莱恩男爵在军营中巡视着，疲惫的士兵三三两两的围在篝火旁用着简单的晚餐，有一些人已经倒头睡在了地上，“如果殿下被抓到了，那么敌人不会这么急切的发动攻势，而是会利用亚历山大殿下为人质，逼迫我们投降。”
    “我也是这么想的。”奥布莱恩男爵点了点头，“但是如果再这么拖下去，那么殿下那边的情况只会更加危急，要是一直打不开局面，殿下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这倒不一定，德为得还有帝都警备部队在。”
    奥布莱恩男爵奇怪地看了一眼斯温，不过他依旧不能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看出什么，自从第一次见到这位伯爵之后，他就特意找人了解过杰里柯父子间的矛盾，现在听斯温提起帝都警备部队，而且话语中还隐隐有依赖他们的意思，奥布莱恩男爵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他明智的没有问什么，他现在已经深深陷入了皇室的兄弟争端中，可不想在掺和进杰里柯父子的矛盾里。
    “您的计划，真的可行吗？”他侧着身子问道，看起来好像斯温才是总司令，而奥布莱恩男爵要听他的一样。
    “请您拭目以待吧。”斯温挺着腰，平淡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