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洛波斯

    “不用担心，”斯温抚摸着妹妹的脸庞，用指尖的温柔来安慰她，“芒斯特军在距离阿斯特拉德一世公学两公里的地方布阵，虽然不算太远，但基本上战火不会燃到学校的。”
    兄长的安慰让索菲娅稍稍安心一些，可是她心里仍旧有着一件担忧的事情。“战争就要开打了吗？”她望着兄长的面庞，眼里的担忧没有褪去多少。
    “看起来，暂时还不会，至少今天不会。”斯温的目光越过阿斯特拉德一世公学层层叠叠的建筑群，似乎要一直望到看不见的两军阵地上。
    “那您会上战场吗？”索菲娅紧紧抓着兄长的领口，握得发白的指节明明白白的说出了她心里的忐忑。
    “安心，”斯温拍了拍妹妹的脸蛋，语气依旧平淡，“我会待在指挥部，不会走上前线的。敌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连芒斯特军的阵地都摸不到。”
    索菲娅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夸张还是真的，但凡是兄长说的，她都愿意相信。“是吗，我只希望您能安全。”她眼里噙着泪水说道，“之前南方军团打到兰兹镇的时候，我，我还不觉得什么，可是今天，今天我的心一直无法平静，总是对无法预知的未来感到害怕。请您答应我，一定要回到我的身边，没有您在身侧，我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放心吧，没什么好担心的。”大概是感觉到妹妹心里的不安，斯温的语气也尽可能柔软下来，“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那么我就送你一件礼物，把它带在身边，就当是我跟在你左右，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斯温朝身后的德尼兹男爵招了招手，老男爵马上会意，将一个银质盒子递了过来。斯温接过盒子，把它捧到索菲娅面前，低声说道：“打开它吧。”
    “里面是什么？”索菲娅抚摸着盒盖，上面精致的花纹让她不禁产生了好奇，虽然兄长不是没有送过她东西，但那大多是首饰之类的玩意，而看这个盒子，起码有三十公分，这么大件的礼物，看起来可不像是一般的首饰。
    索菲娅轻轻打开了盒盖，而出现在她眼前的东西却是吓了她一跳。
    “手枪？”她捂着嘴，因为从小待在安逸的午夜堡，她还真没怎么接触过这些枪具。
    斯温拿起盒子里的手枪，这把手枪打造得十分精致，看起来更像是艺术品而非一件杀人的武器。银色的枪身雕着精美的蔷薇花纹，连保险栓都被雕刻成含苞待放的蔷薇花朵，枪柄上用金银丝线缠绕着，单是上面用的金银量，大概就是一笔不斐的数字。
    “好漂亮的枪！”索菲娅不由赞叹道。
    “这是我之前向霍巴顿公司定制的，他们完成了第一件后先把它送了过来。枪身有点重，你得小心点拿，不过我想你也不会有用到它的时候。”斯温将手枪交到了索菲娅的手里，就如斯温所说的，这把精致的手枪确实不轻，以至于索菲娅接过它的时候手都不由往下沉了一点。
    因为收到了兄长送的礼物，索菲娅的心情好了很多，语气也俏皮了不少。“您怎么知道我不会用它？”索菲娅抚摸着上面的精美纹路，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件礼物，“里面有子弹吗？”
    “有的。”斯温从德尼兹男爵从盒子里拿起了一个弹夹，“加龙斯大圣堂特制的银质弹壳，里面是水银，子弹都经过圣水洗礼，算是驱邪的道具。”
    “子弹还要洗礼？”索菲娅不禁笑了，“那这子弹是用来打谁的，吸血鬼？”
    “如果可以，”斯温深深地看着索菲娅，“我希望一颗子弹都不会被用到。”
    索菲娅怔了怔，她觉得兄长的话里似乎有特别的含义。
    斯温忽的转过身，似乎无意多谈。“待会儿芒斯特军的指挥官奥布莱恩男爵要来，晚餐时候我得和他谈些公事，抱歉，到时得让你回避一下。”
    听到不能和兄长一起用晚餐，索菲娅的心情又不禁低落了一些，但凡是兄长的期望，她都会尽力去满足。
    “我知道了，兄长大人。”
    斯温背对着索菲娅，点了点头，然后和德尼兹男爵消失在了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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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庭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因为杨刚刚带来了一个他绝对不想听到的命令。
    “你让我听这个人指挥？”维庭指着站在杨身旁的一个男人，面孔上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了怀疑，“这个我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家伙？我无法接受这个命令。”
    “请您注意您的称呼，将军。”杨冷冷地看着维庭，虽然年轻，但是杨的身上却颇有一股气势，“您应该称呼这位先生为司令官。”
    “司令官？”维庭瞪着那个男人，“连名字都不知道，你叫我喊他司令官。”
    “奥斯蒙德。”那个男子突然开口，“你可以叫我奥斯蒙德。”
    “我管你叫什么！”维庭大声喊道，“我要见贝利亚殿下，这个命令我无法接受，让我的部队听一个从没见过的家伙指挥，甚至我都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有足够的军事素养，这种事情恕我无法办到！”
    “贝利亚殿下现在没有这个空闲见你。”既然维庭的态度如此恶劣，杨也不打算再用敬称了，“如果你一定要见他，可以回到城区，想来现在提亚马特宫也差不多被攻下了，您可以去那里询问殿下这个命令是否由他亲自下达，顺便向他当面道贺，恭喜殿下攻下提亚马特宫。”
    维庭的面孔不由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无法亲自到提亚马特宫去面见贝利亚，别的不说，如果他真的离开了这里，那么当他回来的时候，南方军团还听不听他的可就不好说了，毕竟，这阵地上除了他南方军团的一万人以外，可足足有着四倍于他的内政部军队。所以，在来指挥所之前，他就已经做好觉悟了，全军的指挥权很有可能会落在他人的手里，尽管不甘心，但是维庭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不是贝利亚的嫡系，也不是心腹，贝利亚不会把所有的军队都交给他一个两度反复的人手里。
    可即使是这样，如果不争取一下，维庭还是不甘心，所以他宁可和这个贝利亚派过来的特使吵上一架，也想要争取到自己应有的权力，至少是独立作战的权力。
    当然，他刚才说的也不是假话，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奥斯蒙德，他是真的怀疑对方的能力，维庭可不觉得，内政部的人真的可以指挥好五万人的大军。
    “我要凭证。”维庭伸出手来，做出讨要的手势，“我要看到殿下亲自签发的书面命令。”
    杨从怀里掏出一份纸卷，丢给维庭。
    维庭打开纸卷，草草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命令确实和杨说的没有出入，而最后的署名和印章也确实是贝利亚的，因为之前被瑟雷西游说时，他就已经得到过一份贝利亚的保证，所以他很肯定这签名是真的。
    这下维庭确实没话说了，他阴沉着面孔，走向那个自称奥斯蒙德的男子。当然，对于内政部的人，维庭很怀疑着是否是对方的真实姓名。
    “你叫奥斯蒙德？”维庭走到奥斯蒙德的身前，与他靠得很近。这个男子要比维庭还高上一点，身材偏瘦，披散着一头颜色偏深的灰发，不过他的年纪看起来倒不是很大，面孔看起来很年轻，但是也有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所以维庭不太猜得准对方的年纪，只能大致判断是介乎三十到四十岁之前，而已说老一点，也可以说年轻一点。
    “你之前参加过什么战争，有什么功绩，能够让贝利亚殿下如此信任你，以至于让你来做五万军队的指挥官？”维庭挑衅一般地看着奥斯蒙德，眼里是赤裸裸的不屑和蔑视。
    不过奥斯蒙德对维庭的挑衅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您无需问那么多，因为这些问题和现在的战斗没有任何的关系。”
    看起来年纪应该往老一点想。维庭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我会记得的，达雷斯先生。”维庭瞪了一眼杨，像是威胁一般地说道，“如果战斗失利，希望你们二位能像现在一样仍旧深得贝利亚殿下的青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指挥所。
    “真是一个放肆的家伙。”杨冷冷地盯着维庭远去的背影，在他的心里，维庭也已经算是半个死人了。
    “看起来这一回我的任务很严峻。”奥斯蒙德的眼神倒是很平静，似乎对维庭的嚣张气焰一点也不在意，“部下们不听命令是军队最大的威胁，尤其是在大战将至的时候。”
    “所以我们才会请您来，”杨看向了奥斯蒙德，“只有您的军事才能，才足以保证这场战争的胜利。”
    奥斯蒙德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他又摇了摇头，在杨不解的木光下，他在帐篷里踱起了步子。“在我看来，有时候战争的胜负并非是决定于战场上的厮杀，总会有那些或是看得见，或是看不见的因素干扰着战争的结局。大部分情况下，我们管这些因素叫做外交，而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外交也不足以形容这些干扰着战争的因素了。”
    “我们的敌人，我们自会解决。”杨严肃地说道，“但如果没有战场上的胜利，也不会有最后的胜利，不是吗？”
    “大部分情况下，是的。但也有一种战争，叫做……”奥斯蒙德停下脚步，凝视着桌上的地图，“没有胜利者。”
    “那要看怎么定义胜利这个词了。”杨眯起了眼睛，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如果说达到目标才算是胜利的话，那确实是存在没有胜利者的战争。但如果胜利是指让对方失败的话，那么就一定会有胜利者，绝对！”
    “哦？”奥斯蒙德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杨，现在这个少年倒是让他觉得很有意思，“那么，失败又该如何定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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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琳城堡的晚餐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仆人们按照流程送上了一道又一道的美食，虽然奥布莱恩男爵这段时间也享用过不少的佳肴，但毕竟是军营里，食物不可能比大公主带来的皇家厨师做得更美味。
    卡特琳娜坐在主位上，而斯温和奥布莱恩男爵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边，除了他们三人之外，餐厅里再无旁人。
    “军队里有派系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些参谋的迂腐也不是一两天才有的，只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您指挥战斗。”斯温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到口中，他的动作十分优雅从容，完全是最典雅的贵族派头，“他们有他们想做的事情，而我们也有我们的，只要不干扰到战争的胜利，暂且放他们一马也无所谓，这点气量，我们应该有。”
    就和上次一样，奥布莱恩男爵在小他二十来岁的斯温面前反而显得很拘束，何况这一次还有大公主在一旁。
    “我想他们会为了战争的胜利竭尽全力的，帝国军人分得清什么是荣誉，什么是愚蠢。”奥布莱恩男爵微笑着抿了一口酒，在参谋面前，他会竭力为斯温说话，但是到了这个场合，他也会为参谋们说几句好话。
    “这可不好说，”斯温低着头，看似专心的在处理他的牛排，但是话语也没有停下来，“有些帝国军人就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斯温抬起头，看着奥布莱恩男爵。
    “比如说，那位赫卡里姆·诺·维庭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