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洛波斯

    通过隐秘的通道，赫伯特回到自己的马车上，他一直思考着贝利亚话里的意思，究竟“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是指去做哪一件。眼下最紧要的自然还是曼弗雷德那边的事情，他已经给曼弗雷德找了一个机会，让他明天可以进入提亚马特宫一次。可是，这是对贝利亚而言最紧要的事情，对赫伯特而言，可就不是这样了。
    斯温知道赫伯特调查局局长的身份，而且赫伯特到现在也不知道，斯温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这一身份的，又有多少人像德尼兹男爵那样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斯温落到贝利亚手中，赫伯特并不觉得自己就安全了，反而他感到十分的担忧，一旦贝利亚逼急了斯温，使得他想要鱼死网破的话，那么到时候不仅赫伯特的秘密身份可能会被揭开，甚至贝利亚说不定也会准备卸磨杀驴了。
    赫伯特在贝利亚手下做了那么多年的事，对这位上司的性格还是相当了解的。贝利亚就是冷酷无情的代名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父亲动手，甚至他在外面那么多的私生子女，他都是毫不介意拿来当做工具——这些年，赫伯特已经帮贝利亚处理了不知多少的情妇和私生子女了。
    这样连亲情都可以无视的人，又怎么会在意部下呢？赫伯特能够得到贝利亚的信任，是因为他对贝利亚而言有用，但是一旦到了必要的时候，贝利亚是绝不会介意抛弃赫伯特的。从在贝利亚手下做事的第一天起，赫伯特就知道，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在调查局长的位子上，就好像贝利亚在内政部长的位子上做的一样，十分注意利用自己的权力来打击对手。
    现在对赫伯特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个内政部的新星，第三课的瑟雷西，他已经注意到了贝利亚最近对这个人的重用，尤其是瑟雷西突然抓了斯温，这叫赫伯特不得不担忧，贝利亚是不是打算让瑟雷西来代替自己了。
    赫伯特是一个有野心、有决断的人，越是到这种时候，他反而会更加的凶狠。他暂时撇下内心的思绪，让车夫驱动马车，前往凯旋大道。
    四月中旬的帝都阳光明媚，骄烈的阳光晒得人有些困乏，因为气温还没有很高，躲在屋子里，这样的天气倒是还算舒适，等到了夏季，那么这样的阳光只会烤得人什么都不想做，但是街道上的热浪就足以把人吓得不敢出门。
    所以，现在德为得的街道上的人不算多，但是凯旋大道两旁的那些店铺倒是客人盈满，在这样的天气里，待在咖啡厅或者冷饮店里，享受一杯清凉甘冽的饮料，润润自己喉咙的同时晒晒太阳，这真是最惬意的人生了。
    红风车咖啡厅也是这样，室外的座位上坐满了客人，有遮阳伞挡住直射下来的阳光，配上红风车著名的甜品和饮料，确实是一种享受。
    赫伯特来到佛斯都大剧院的顶层，这里自然看不到什么歌剧，但是开阔的视野可以帮助他更好的看到凯旋大道上的情况。他手里拿着望远镜，借助镜片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红风车咖啡馆，外面桌椅上那些顾客的面孔他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因为馆内的光线实在太过昏暗，他并不能很好地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之前他向贝利亚报告的有一群帮派分子正准备对那家咖啡馆进行破坏行动的事情，只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借口，目的是给自己一个去见贝利亚的理由。当然，既然都把这个消息告诉贝利亚了，那么自然不能没有一点动静，赫伯特早就准备好了，对他来说，这反而是一个将计就计的机会。
    之前在酒吧里和赫伯特见面的那个黑衣男子走到赫伯特身边，他低着腰，神情十分的恭敬。
    “局长，我已经让我们暗中控制的黑帮做好准备了，不过因为这一次的行动实在太匆忙了，可能……”
    赫伯特抬起手，示意手下不用再说下去。
    “那些人知道是我们指使的吗？”
    “除了头目，其他人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头目的独断而已。”
    赫伯特点了点头，这样他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做完之后，还是老样子，把一切都处理干净。”
    “是，请您放心，我们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黑衣男子哈着腰说道，这种事情他们调查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做了，都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开始吧，尽量快一点，不要给人反应的机会。”赫伯特冷漠的看着凯旋大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他根本不在意接下来的行动会造成多少人的伤亡，只要能达到目的，就不择手段，这是内政部一贯的行事风格，尤其在贝利亚和赫伯特两人身上体现得最明显。
    “是。”黑衣男子立刻走下去，前去指挥这一次的行动。
    尽管时间很紧，但是赫伯特还是布置得很完善，他刚刚向贝利亚报告了这件事，那么接下来马上就出事，也算不得是他失职，赫伯特完全可以对贝利亚说是因为现在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才没有来得及反应，而以贝利亚对红风车的重视程度，也未必会因此而太过责怪赫伯特——对贝利亚而言，现在赫伯特手上的事情可比一个红风车重要多了。
    一群穿着各式各样服装，蒙着脸的暴徒，手持各种武器，涌上了凯旋大道，路上的行人都不禁诧异地看向这群人，同时谨慎地避让开他们手里的家伙。这样的情形或许在帝都的一些灰色角落不时发生，比如说金尼斯河大街，但是在凯旋大道，这条象征帝都门户的街道，还是很少看见这种情况的。
    在凯旋大道上执勤的警察看到这种情况，立刻赶了过来，他们一面组织人手堵住这些暴徒，一面赶紧派人去向最近的警察署求援。自从帝都被普里敦袭击之后，德为得的治安混乱了不少，警力也一时有些吃惊，毕竟现在帝都警备部队还停留在普里敦，帮助鲁道夫元帅管制刚刚攻下的南特列的秩序，所以帝都警署对于这些帮派分子的管控力度也弱了不少。
    负责这条街的警长组织警员围起人墙，想要挡住这些黑帮的前进。警长在人墙后面大声地呼吓着，想要喝退对方，在他看来，这数目惊人的帮派分子应该只是趁着帝都治安一时的无力。想要借机打击敌对帮派，没有正面抗衡政府和警察的胆子，这一点，从他们人人都围着面巾就可以看出来。
    那些一般的小喽啰确实是这样想的，他们接到老大的命令，来找红风车咖啡馆的麻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付一个小小额咖啡馆要用上这么多的人手，但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不管那么多，只要有足够的钱拿，叫他们砍谁就砍谁。
    面对警察组织起的人墙，被挤在最前面的混混们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发憷，怎么说警察都是他们这些人的天敌，就算人数比警察多出不少，但是真要对上了，还是不敢真的动手。
    不过，他们的头目可就没有这些忌惮了，他得到了黑衣男子的许诺，只要做好这件事，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远走高飞，不论是跑到南方还是去往国外，内政部都会帮他安排好新的身份和新的生活。这样的条件对他一个街头上混迹的无名之辈而言自然是有极大的诱惑力，当然，因为混迹得久了，所以他也相当的警惕，知道那些内政部的人很有可能过河拆桥，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毕竟对方是内政部，他一个小角色怎么会有抗衡的能力。在半无奈半期待的心情下，他用黑衣男子给他的钱，尽力召集了人手，想要完成好这次任务，然后远走高飞。
    因为知道有内政部在背后给自己撑腰，所以头目完全不怕这些警察，他驱使着手下们正面冲击警察组织的人墙，还给出了高额的赏格。在金钱的驱使下，这些亡命徒都红了眼，他们本就是为了钱可以为老大替罪吃牢饭的人，现在自己的老大都给出了这样的赏格了，他们又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暴徒们突然发起了一阵冲击，措不及防的警察立刻被人流推散了队形，尽管这些暴徒的冲击比起芒斯特军那样的军团冲锋差得远了，可是这些警察也不是正规军队，在对方的人数优势下，他们很快败下阵来，那个警长也被人流裹挟着，不断后退，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警察和暴徒的大喝中。
    冲乱了警察后，这些亡命徒再也没有了阻拦，街上的人群看到暴徒和警察对立的场面就赶紧四散而逃，帝都人前段日子才经历过普里敦袭击带来的混乱，所以在逃跑这件事上，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而凯旋大道两侧的那些商家店铺可就倒了霉了，人可以走，但是店铺可走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暴徒冲过来，将他们的手伸向自己店里的东西。
    原本赫伯特的计划只是让这些帮派分子去攻击红风车，但是为了看起来更像一回事，他允许这些人在凯旋大道上劫掠一番，把事情变得像是一场暴乱。被调查局控制的头目勉强算是完成了这个任务，对于店铺的抢劫算是超额完成了，但是着重攻击红风车的目标就只能看手下们有多听他这个老大的话了。
    显然，这位龙头老大的威信都是靠调查局给他的金钱来建立的，他的手下服从钱的命令，但是对他这个老大就不那么放在心上了。这些帮派分子只顾着劫掠值钱的店铺，对咖啡厅什么的几乎看都不看一眼。
    好在黑衣男子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他暗中也派一些手下打扮成帮派分子的样子，冲到红风车里，直接放起了一把大火，而那些滞留在店内的店员，也全部被锁在店里，任凭他们哭喊，这些冷漠的“帮派分子”都没有一点同情的样子，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店员被大火吞噬。
    这场火自然不只是烧了红风车一家，因为是大晴天，钢筋水泥筑成的凯旋大道上本就干燥，火势很快蔓延开，几乎一排街区被大火所淹没。赫伯特站在佛斯都大剧院的顶层，看着这场大火无情地吞噬着人们的姓名，脸上没有任何的动容。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泯灭证据，然后保住自己，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