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失败

    绿豆至今还记得，很多年以前，陆北斗曾经说过，为了求天问道，穷极三生，太蠢。绿豆也曾经跟天南圣主说过，她觉得陆北斗说的很有道理。
    当时的她，认为陆北斗说的有道理，只是因为她认为自己不如陆北斗。一个强者的话，哪怕只是屁话，也总会让弱者感觉“有道理”。
    直到第四生，绿豆终于明白，陆北斗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所谓天道……
    呵呵。
    陆野觉得绿豆的“呵呵”很是意味深长。
    对于天道，陆野并没有什么兴趣。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他看来，甚至不如灵田里的那些灵植来的有用。
    在绿豆说出了兰叶草的用途之后，林小舟总算是交待了她的打算。
    “削弱自己的元神，应该就可以同时削弱《道生一》的影响力。”林小舟说。
    陆野怔怔的看着林小舟，呆滞良久，猛然恍悟。“原来……这就是当年仙尊转世的原因啊。”
    最大限度的削弱元神，自然是转世！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希望林小舟转世。林小舟不是仙尊，跟陆北斗也不能比，所以，转世的结果，最终只能是林小舟“死亡”，新的身份，再也不是林小舟了。
    “不知道……能够设计一个伪装的轮回道，让元神进行一次假的轮回，达到削弱元神的目的，却又不至于抹去今生的记忆……”
    “想法不错，但应该做不到。”林小舟道，“倒不如琢磨一下当初陆北斗欺骗轮回道转世的办法。”
    陆野却叹气道，“那种办法，看似简单，可我们未必能做到。而且……其中凶险，也不算小。更重要的是……”陆野凝眉看着林小舟，“你若轮回，咱们的孩子……”
    林小舟的眉头挑了一下，“你是要我还是要孩子？”
    “当然要你。”陆野道，“我是担心你不舍得。”
    “嘁，没有出生的孩子，就是一堆烂肉罢了，我岂会不舍得。”
    陆野讪讪一笑，“最好你真的这么认为。”
    林小舟不满道，“口是心非的东西，我知道你不舍得‘杀死’你的孩子！行啦行啦，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转世，满意了吧？”
    陆野摸了摸林小舟的脑袋，笑而不语。
    其实，他并不在乎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或许从来没有为人父的经验，陆野甚至认为，哪怕是那孩子已经出生，可若是为了保住林小舟，他也宁愿掐死那孩子。
    但是，他看得出来，林小舟虽然残忍弑杀，可对于那个怀了好几百年的孩子，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虎毒不食子么。
    他不希望将来林小舟彻底摆脱了《道生一》之后，又因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而懊悔一生。
    “总会有办法的。”陆野安慰着林小舟，“兰叶草……可以试一下，看看有没有效果。不过，怎么做，你教给我就行了。”
    “可以。”林小舟答应了一声，“我就安心养胎了。”
    陆野答应一声，哄着林小舟睡下，之后偷偷的掐了一片兰叶草的叶子，离开了房间。
    坐在灵田的地头上，陆野开始认真的观察那兰叶草的叶子，之后咬下一点儿，如同绿豆之前的做法一般，含在嘴巴里仔细品味。
    “很特别的兰叶草。”一个声音在陆野身后响起。
    陆野回头，看到了冰美人。
    作为一个天元宗的外门弟子，看到天元宗的现任宗主，理所应当的该起身行礼。不过，刚要起身的陆野，却迎上了冰美人的眼睛。
    冰美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陆野心中一动。
    冰美人也不嫌脏，竟然在陆野身边的田埂上坐了下来。
    陆野转脸看着她，她也看着陆野，良久，陆野不禁笑了。
    冰美人也想笑，却笑不出来。叹一口气，她说道，“感谢他吧，不然你早死了。”
    “是啊。”陆野感慨了一把，又道，“你没有被改了记忆吗？”
    “在大漠遇到了第一魔尊，他教了我《小天伦》，我也便找回了记忆。”
    “恭喜。”
    “恭喜？喜从何来？”冰美人问。
    “找回了自己的记忆，还不值得恭喜吗？”
    “不值得。”冰美人道，“我常常想，失去了一些记忆，有时候也挺好的。”
    “是吗？我倒是可以帮你。”陆野说，“回忆杀可以让你忘记所有你想忘记的事情。”
    “不急。”冰美人道，“先报了仇，再忘记一切也不晚。”
    “我没什么把握。”
    “我也没有，而且……当年他不算很强的时候，我就失败了一次。现如今的他，曾经进入神界，怕是更加厉害了。”
    “是啊。”陆野道，“所以……一定要慎重行事了。一旦再次失败，我们大概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冰美人点点头，又看向陆野，道，“你如何猜到我恢复了真正的记忆？而不是他想起了你，派我来杀你？”
    “高冷的冰美人，陪我一个外门弟子坐在田埂上，很不正常。”陆野笑道，“如果你要杀我，完全可以直接出手。而且，我也不认为他要杀我的话，会只是派你过来打草惊蛇。”
    “听你这意思，似乎觉得我杀不了你。”
    “没错。”
    “很不谦虚啊。”
    陆野笑了起来。
    冰美人又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是想潜入天元宗高层，然后偷袭？”
    陆野道，“原本没这个打算，后来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原本是为何来到这里？”
    “为了杀一个人。”
    “谁？”
    “张上元。”
    “杀他不难，只是，仙人被杀，事情太大，怕是会惊动仙尊。”冰美人道，“不要小觑了仙尊的能力。”
    “从来不敢小觑。”陆野笑了一声，“不然早就杀上仙界了。”
    “现如今的仙界，不像当年那样各有心思。”冰美人道，“且不说仙尊的实力，单单是那些盲目的崇拜仙尊的追随者，也是个麻烦。所以……我们需要一些帮手。”
    陆野沉默了片刻，道，“找帮手的话……成功了还好，若是再次失败，就会连累很多人了。”
    冰美人讪讪一笑，“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也不差再多死几个了。”
    “那倒也是。而且，像言不语那般家伙……大概即便是死，也会欣然前往吧。”
    “是啊。”冰美人忽然起身，道，“我走了。”
    陆野有些意外，“急什么？”
    “再不走，你家那位，就要杀了我了。”冰美人说罢，直接瞬移而去。
    陆野愕然回头，看到了一脸杀气的林小舟。
    林小舟阴沉着脸走过来，“你可真行！我这就是小睡片刻，你就把她勾搭上了。”
    陆野讪笑，“行啦，别闹。”
    林小舟悻悻然的在陆野旁边蹲下来，道，“我真的有些好奇，你都没察觉到我的杀气，她如何能察觉到？我不觉得她比你更厉害。”
    “也是。”陆野道，“或许她对杀气有些敏感？”
    林小舟哼哼了一声，又给了陆野一个白眼，道，“你这蠢货，既然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又是这天元宗的宗主，怎么不让她给我们安排个好地方住住？”
    “这样会引起旁人的怀疑的。”陆野道，“毕竟我们不过是普通的外门弟子。”
    “好吧。”林小舟道，“现在的情势，似乎越来越好了。有了这个多高手恢复了记忆的话……也许……”
    陆野摇头，“仙界的那些仙尊的拥护者，大概是不足惧了。关键是仙尊本人！”
    而且……
    陆野更担心林小舟。
    他希望能够彻底解决林小舟的事情，那样的话，至少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过，现在有了恢复了记忆的冰美人在，陆野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可以放开手做点儿什么了。
    把林小舟交给冰美人，陆野还是比较放心的。
    相较于林小舟的表姐陈霞，陆野更愿意相信陆北斗以前的情人冰美人。对于陆北斗的识人眼光，陆野还是比较看好的。
    似乎，除了那个九尾白狐白慕君，别的这些，都还不错。
    “夫君，你有什么打算？”相处日久，林小舟对陆野极为了解，见他一副思索模样，就知道他心中有了计较。
    陆野道，“冰美人还是值得信任的，我打算让她先照顾你，我去一趟海北之地。如果能让海无波‘复生’，那就又多了一个战力。海北一族的实力，我还是比较看好的。这个神秘的几乎很少涉足修真界的种族，应该有些手段。”
    林小舟眉头深锁，她想跟陆野一起去，可心中也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很可能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累陆野。
    讪讪一笑，林小舟道，“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陆野摸了摸林小舟的脑袋，继续说道，“之后我打算去一趟魔域。万魔谷弑魔殿里的神兵，我很感兴趣。”
    “我也很感兴趣。”
    “是吗？那等我用完了，就送给你。”
    “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林小舟咧嘴笑了，“正好，跟你在一起这百多年了，也有些腻歪了。分开一段时间挺好的。只是，你身上的封印，也是个问题。不能释放灵力太久，所以，若是遇到麻烦，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我明白。”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光秃秃的山林中，开始出现了些许绿色。
    觅食的鸟儿，在树枝间叽叽喳喳的叫着，吵醒了这山间的清晨。
    “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她。”陆野说。
    冰美人点头，“放心吧。”
    “她脾气很臭的。”陆野道，“你要多担待。”
    冰美人应声，“好。”
    “商城的陈霞，是她的表姐，也是她的大师姐。此人看起来很和善，但我信不过她。你要多留意。”
    “你倒是信得过我？”
    “我只是信得过陆北斗。哪怕他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我懂了。”
    “绿豆，其实就是红豆。也许她并没有被改变记忆，但具体什么想法，我不太清楚。”
    “如果真是三生道种，那就不用担心了。”冰美人道，“她不是坏人，而且，如果你要去找天南，去海北之地，可以通过红豆。她和天南的关系还不错。”
    “好。”
    言尽于此，陆野拱手抱拳，“我走了。”
    “一路顺风。”
    ……
    绿豆的居所。
    年过不八九岁的孩子，仰着脸看着陆野。“海北乃不可知之地，天南曾经试过很多次，都没能找到。”
    “总是要试一试才甘心。”陆野道，“海无波是我朋友，我要救她。”
    “好吧。”绿豆从头上拽下一根头发，递给陆野，“交给天南，她会帮你的。”
    陆野接过那发丝，道了谢，转身离开。
    ……
    商城。
    炼心阁。
    “表姐，请教你一个问题。”
    “什么？”陈霞笑了。
    “你是怎么从魔域破开裂口出来的？我相信，传闻中那个魔域裂口，一定是你搞出来的吧？”
    “你要进魔域做什么？”
    “我对弑魔殿里的神兵，比较感兴趣。”
    陈霞一愣，笑道，“这就是作死了。你觉得，如果那神兵那么好取，我会丢下它？”
    “试试才甘心啊。”
    “好奇害死猫。”陈霞道，“我可不希望小天守寡，更不希望我外甥没出世就没了爹。”
    “没有那神兵的话，我怀疑你外甥没出生连娘都没了。”
    “嘁，没有娘还怎么出生。”陈霞笑了一声，之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注意到陆野认真的眼神，陈霞道，“什么时候想去，来找我，我带你去吧。”
    “也行。”陆野道，“我还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小天，就拜托你了。”
    陆野离开商城，朝着天南之地瞬移过去，之后又潜回天元宗，隐忍半年之后，见林小舟安然无事，冰美人、绿豆、陈霞，都没有对她不利的状况，这才安心离开。
    陆野不想以任何恶意的猜测来怀疑任何人，但更不想以林小舟的安危为代价来证实自己的信任。
    ……
    不论是八荒大乱之前，还是魔族入侵之际，甚至是仙尊定鼎之后，天南之地，永远是修真界最稳定的地方。
    纵然天地之争导致天南域四分五裂，但每一块曾经属于天南之地的大陆和岛屿，依然愿意臣服于天南圣主。
    若非当年天南圣主陷入了龙渊，天南之地的修真者死伤惨重的话，现如今的天南之地，大概不会比天元大陆差上太多。
    天南所属之地，最常见的，竟然是一处处石雕。
    手持折扇的书生石雕，是天南圣主的傀儡的模样。这样的石雕，让陆野不免想起了天元大陆上的仙尊的石雕。
    不过，比之仙尊的石雕的精致，天南圣主的石雕，反而有不少极为粗糙。很多石雕，一眼就能看出，不过是世俗的石匠一刀一刀的雕刻而成，看起来完全比不了修真者以灵力雕刻的那般流畅自然。
    站在一座做工极为粗糙的天南石雕的不远处，陆野看了好大一会儿，有些忍俊不禁。
    天南是个女子，她的傀儡竟然被雕刻的到处都是。
    想想就觉得好笑。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在那石雕前跪拜着，嘴里嘀嘀咕咕的乞求着天南圣主保佑她能生个大胖小子。
    陆野笑着摇头，琢磨着这天南圣主，竟然还兼职送子观音了不成？
    “好笑吗？”忽然有人问了一句。
    陆野回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白面书生。
    那书生看到陆野的正脸，瞳孔猛然收缩，“是你！”
    陆野讪笑，“是我。”
    “你还活着。”
    “你不也没死么。”
    “好吧。”书生道，“你跑这来做什么？”
    “来找你。”陆野道。“我想去海北之地。”
    书生一愣，讪笑摇头，“我察觉到有高手来到这里，过来看看，没成想，竟然遇到了故人。你去海北之地做什么？”
    “海无波，你还记得吗？”
    书生眉头紧蹙，“你想说什么？”
    “我想复活他。”
    “呵……逗我呢？”
    陆野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看似泥丸的东西，丢给了书生。书生接过那泥丸，凝眉看去，片刻，眼睛红了，道，“我在天南山等你。”
    陆野收回那泥丸，直接瞬移而去。
    天南山上。
    一个白衫女子，站在山巅，等着陆野。
    待到陆野到了近前，女子冲着陆野伸出了手。
    重新拿到那泥丸，女子直接将泥丸丢在地上。那滴丸竟然破开，一阵灵力波动之后，艳无双的身体，躺在了地上。
    女子蹲下来，一只手按在艳无双的天灵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眼，双目落泪。“到底怎么回事？”
    陆野简单的将经过跟女子说了一遍。
    女子泪如雨下。
    “南儿。”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忽然从女子身后的宫殿中响起。
    陆野循声看去，看到了一个俊美男子，正从宫殿中跨步出来。
    女子擦了一下眼泪，站起身来，脸上挤出笑容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陆野，我的一位故友。这位是我夫君，王忠林。”
    那王忠林看看女子，又看看陆野，微微一笑，“幸会。”
    陆野礼貌性的点点头。
    女子又道，“陆野，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哎，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见到你，真好。只是可惜，你妻子竟然遇到了这般不测。”说着，她又蹲下身来，爱怜的摸着艳无双的额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陆野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谢谢。”
    女子浅浅一笑，“先把她搬进屋里安顿，我们慢慢想办法。夫君，你安排一下，陆兄一路风尘仆仆，你准备一下酒宴，给陆兄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