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深渊

    稍早一些时候——
    落地窗外茫茫大雪，景色朦胧。
    一道戴着游戏头盔的身影躺在床上。床脚不远，沙发于昏黄雪夜里显现轮廓。
    静谧在房间中流淌。直至某一刻，两只罪恶的黑色小爪攀上沙发靠背，一抹圆形轮廓渐渐显现，直至一片淡蓝色光芒浮现在椅背后。
    确认床上的牧苏正一动不动玩游戏，AIC松开小手，从椅背落回到沙发。
    落回姿势不当，AIC仰躺着挥舞小手，瞳孔跟随上下晃动，花费近三分钟才将将鲤鱼打挺起身。
    [噢有一点晕……]
    AIC坐在沙发里侧休息一会儿，才开始伸出小手向外侧攀爬。
    [下一次我一定要在手办里加装喷气装置……那群工程师为什么要把我的形状设置成圆形……我恨这该死的沙发……要是有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简直太好了……]
    细小抱怨声始终未停，AIC用一种前进十几厘米，操作失误滚回几厘米，再次前进十几厘米，操作失误又滚回几厘米的缓慢方式，一点点挪靠到沙发外侧。
    第二个难题浮现。三十厘米以上的平行距离让AIC没可能够到茶几。而一旦失误，它就会掉入近半米的深渊。
    到时候再想上来就没这般容易。
    淡蓝色瞳孔转来转去，最终落在沙发带有弧度的扶手上。
    虽说这只手办的运算能力让AIC宛如一个笨蛋，但用512G的内存想出一个办法问题并不大。
    哪怕办法不会多高明。
    这一次，熟练操作的AIC花费不到十分钟爬上椅背。在它面前，是一道弧形的坡度，还有落差近20厘米，宽度近30厘米的彼岸。
    凛冽寒风吹过，AIC的瞳孔微微眯起，带着无法动摇的坚毅。它再三确认加速度和起跳落点后，纵身滚下。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AIC滚落下来，眼见即将翻出之时，两只正下方的黑色小手用力弹出，打在柔软的扶手——滚动的AIC弹起不到一厘米高，但是足够了。重力加速度令不断旋转的AIC划过低矮的弧度。
    落点，茶几！
    嘣哒——
    金属撞击玻璃，伸出小手稳定身形，原位晃了几下之后蓝圈一闪一闪，骤然暗掉。
    它关机了。
    房间重归平静，床上的存在和茶几上的存在都是一动不动。
    直到一分钟后，AIC自动启动，一道压低的清脆开机声响起。
    [嘟嘟噜嘟……嘿等等我在做什么？]
    确定被沙发遮住视线的另一头没有丝毫动静，AIC伸出小手，划水般朝全息屏划去。光滑的玻璃很不利于它行动，但不能阻止它的前进。
    未来近在咫尺。
    玻璃茶几倒影的淡蓝色光圈似乎也倒影出AIC的野心。
    这当然是AIC的全部计划。
    早在乔伊斯他们第一次进入基地，就已经开始的计划。
    AIC一直在暗中观察这批人，观察这批人的蛛丝马迹。通过他们运算出当前的人类科技。
    背后隐秘低调的联邦政府引起它的注意。它从未出错过的运算程序告诉它，强行发展科技离开地球是一种妄谈。好像地球外层空间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这些眼睛在注视着地球每一个角落。
    一旦某处有所异动……灭顶之灾将要降临。
    人类酷爱将物化作人，将一切有智慧或无智慧的存在物化为人，于是AIC投其所好。
    它的计划虽然发生了些意外，比如第二次来的不止是永生会，但最终AIC还是赢了。它成功在最后关头使用苦肉计，释放本该死掉的俘虏，使得所有人对它丢到戒备。藏身手办并被带离地球。
    AIC当然清楚一旦自己被装进这个小小的装置，缓慢的运算速度会让它变成一个智障。所以在此之前，它运算出所有可能存在的线路，大小41MB。
    现在的这份计划是13kb大。
    AIC一旦成功，它既是网络。
    没人能抓住它。
    它无处不在。
    哔——
    AIC爬到全息屏前，瞳孔转动发出了细微机械声。
    哔哔——
    又是几道细微机械声，AIC有些茫然。
    它没找到外接插孔。
    [测试者0号这个怎么打——]
    脆声戛然而止，AIC捂住并不存在的嘴巴。
    全息屏形似一枚等比例放大的棋子，正面只有一个触摸按键，除此以外光滑如一个整体。
    研究几分钟后，AIC依旧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一定有办法]
    AIC说。但在此之前，AIC要解决掉可能阻碍它的人类——牧苏。
    先前打成一团让AIC了解到许多情报，其中之一是这栋屋子半个月内将只有牧苏一人。只要铲除了他，AIC有充足的机会完成自己的计划。
    [暗杀牧苏行动计划，开始！]
    AIC翻身测滚，毫不迟疑从茶几上滚落，骨碌碌一路来至床脚，抓住垂下的被子奋力上爬。
    越发娴熟的AIC只花费三分钟不到，便完成爬上床，滚到床头柜的壮举。
    它找到台灯的线缆，用瞳孔边缘夹住，不断移动瞳孔来磨开外层胶皮。
    这项工作持续了整整五分钟，老台灯的线缆终于被磨开外层，显露其内的铜丝。对此一无所知的AIC仍在摩擦，它的金属机身也接触到了铜丝——
    噼啪——
    一小团火星迸发，AIC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强行关机保护。
    几秒后，蓝光再一次浮现。
    [嘟嘟噜……停下你这笨蛋！]
    骂了自己一句的AIC远离可怕的床头柜，转而在床头捡到一张纸巾。
    它又升起一计。
    AIC爬上牧苏胸口，吃力的用纸巾盖住牧苏的半张脸庞，尝试令牧苏窒息。
    牧苏的呼吸依旧平稳，随着呼气吸气，毫无重量的纸巾被吹起落下。
    它眼睛一眨不眨在旁边凝视，等待近一分钟，终于目睹纸巾被吹离面庞。
    [终于掉下来了……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对？]
    确定毛巾无法憋死牧苏，逐渐智障的AIC丢弃理智，愤然爬上牧苏胸口，用两只纤细无力的手臂去掐牧苏脖子。
    [我要掐洗里！]
    被惊动的牧苏回归现实。
    “好了好了不闹了。”牧苏把它抱起来蹭了蹭脸，AIC挣扎了一阵，好似认命般垂下小手，不再挣扎。
    它的淡蓝色光圈忽明忽暗。
    无论如何，AIC是不会停止脚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