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深渊

    中年男鬼西装革履，面有愁容。肚子处破了个大洞，肠子从中耷拉出来，内脏边缘隐约可见。
    他正遥遥望向牧苏和劣魔。
    “又出来一个，继续吧。”见识到劣魔战力的牧苏果断划起水。
    劣魔迈步向前。物理攻击对鬼魂有没有用不得而知。不过……打过就知道了。
    “等一下我是游客！”隐约意识到什么的鬼魂忽然大嚷，很直接地举起双手投降。
    劣魔停下动作，身后的牧苏加重音问：“游客？”
    “游客。”鬼魂忙不迭点头
    牧苏一脸狐疑打量它：“所以你一只鬼跑来鬼屋玩？”
    “很合理对吧。”鬼魂满脸堆笑。
    仔细想想的确没什么毛病，牧苏便不再管他，略过后走向走廊尽头。
    这一回的拦路BOSS是只浑身长满肉瘤，没有皮肤，血肉轮廓显露在外的怪物。老规矩，劣魔几下将它打爆，顺利来到下一区域。
    雍容华贵的大厅，古典贵族般的布置，柔和光芒从水晶吊灯倾洒下来。
    脚下是隔着鞋子也能感受到柔软的昂贵毛毯，角落留声机的唱片缓缓旋转，优雅婉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
    如果不是鬼屋进度没完成，牧苏还以为自己通关了。
    劣魔猩目忽然紧缩，只见沙发上，一抹淡淡身影在逐渐浮现。
    这是个身着维多利亚时期白色长裙的少女，身体陷入沙发之中，一截光滑小腿裙下伸出，交叠在一起。
    她的身体缓缓凝实，苍白精致的脸颊上，那双褐色眼眸周边有一圈明显的黑色眼线，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怨灵看向来人，轻笑着说。
    劣魔如临大敌不安躁动着。牧苏正想要不要牺牲色相诱惑一下怨灵时，劣魔忽然一声咆哮，大步朝怨灵少女走去。
    拦路障碍视若无睹。它撞开茶几，一阵尖锐橫挪声中劣魔挤到怨灵身前，少女脑袋般大的拳头裹挟劲风挥出。
    怨灵轻描淡写一抬手，软弱无骨的小手径直没入劣魔手掌。后者身体一僵，再也不能动弹，小眼睛流露很人性化的惊慌。
    周围混乱让怨灵微微皱眉，轻声自言自语道：“都弄坏了……”
    就在此时，斜地里忽然一声大喊：“放开那个女孩咳——呸！”
    被她下意识忽略的那名人类居然还有胆子冲来，并且人未到，口水先到。
    果不其然，怨灵松开了劣魔，甚至悄无声息向后飘去一段距离躲避牧苏的恶心攻击。
    “我生气了。”沙发被弄脏，少女一双眉毛逐渐皱起，轻轻说。
    “你快走！”牧苏迎上怨灵，将劣魔护在身后。“不要管我，只要你活着，我死也瞑目了。”
    “我不走。”劣魔执拗摇了摇头。
    少女无视生离死别，身形一闪出现牧苏身前，抬起手掌犹如恋人般轻轻抚向牧苏脖颈。
    牧苏浑身一颤，一股彻骨寒意袭遍全身，犹如被冰冻般身体动弹不得。
    牧苏知道劣魔就在身后，眼睛焦急转动大喊：“快点走啊！趁我还在牵制着怨灵……走啊！不要让我白白牺牲！”
    随即他惨然一笑：“爱情是什么？猫爱上了鱼，舍不得吃掉；狼爱上了羊，舍不得吞掉；云爱上了天空，舍不得散开。情悠悠，心悠悠，爱到深处何时休？何时休，何时休，头破血流不放手；情在心，爱在口，默默无语心中有；此生只为你而忧。”
    这种东西他多到说不完，没事丢出来两句总归是好的。
    绝望之际，忽然一阵小声抽泣身前响起。
    怨灵的泪水冲散眼线，梗咽着收回手掌：“我不杀真爱。”
    重新恢复行动的牧苏僵硬后退几步，撞上了劣魔。
    “你们让我很感动……”怨灵用袖子擦去眼泪和花了的眼线，发出可爱的呜咽声：“我决定放过你们。”
    牧苏趁机做作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后面的路我们实在没信心，还不如你干脆杀了我们……”
    怨灵吸了吸鼻子，抬头坚定道：“我带你们走。”
    奸计如此轻易得逞，牧苏抬头，正好与低头望来的劣魔对视。
    他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一人一魔一鬼从大厅后面隐蔽的一道房门离开，怨灵飘在前面带路。
    他们途径一处埋骨地。墓碑斜立泥土外翻。随一行人走过，这片死地逐渐变得躁动。
    一条条干枯手臂地底伸出，形如骷髅的干尸从地底爬出，围向牧苏等人。
    “滚开！谁也不许动它们！”
    怨灵尖叫，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层层荡开。牧苏和劣魔没受影响，那些干尸却如遭雷击僵立不动。
    牧苏肃然起敬。这只少女怨灵真是送佛送到西。
    走出埋骨地区域，来至一处吊桥前，桥下是一潭泛不起波澜的幽黑死水。
    一道意识从死水探出，在牧苏等人身边絮绕一圈，感知到怨灵的气息后便收了回去。
    “我们好像在往回走。”微微晃荡的吊桥上行走，劣魔察觉到什么。
    “是啊，这是回去的路。”走在前方的怨灵语气轻松。鬼屋有三条岔路，他们正途径另一条岔路返回。
    东张西望的牧苏问：“不去出口吗？”
    “这里没有出口的。”怨灵轻描淡写说着莫名恐怖的话。
    有怨灵带路，一路相安无事。几分钟后有游客迎面而来，牧苏离入口已经不远。
    怨灵将二人送到入口前，依依不舍挥手，表示她会想念二人的。
    大概因为生前也是人类，怨灵对牧苏好感多一些，更愿意与他交谈。
    牧苏暗自记下，打算等劣魔任务完成就来撩她。至于借口嘛……
    “有时间我会给你送一些爱情的。”牧苏正气凛然，凛然正气。
    逆行从游客群中离开鬼屋，赤红光芒头顶洒下，劣魔微不可查浑身一轻。
    “我们去看电影吧？”牧苏唇角掀起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鬼屋一番经历，牧苏自认为与劣魔亲密度大增，离任务完成已然不远。
    只差电影院最后一把火。
    “我想玩其他的。”劣魔遥望向摩天轮。
    牧苏顺之望去。一只海巨人正撅着大腚，用摩天轮和摩天轮上的游客擦掉两股间的排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