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纪之丞相别怂

第158章:无情无义


    因为白巫生祸,望月教彻底失去了民心,仅有个神女也即将嫁入尘世,一种式微凄凉感弥漫在教中上下。
    大祭司从床上起身,伸手拿过权杖抚摸。一旁的庚夷渐渐醒来,淡淡的拢了拢衣衫。
    “就要嫁给郡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呵。”大祭司侧过身,抬手捏着庚夷尖细白皙的下巴,奚落道,“还以为捣药会提出点儿反对意见呢,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怕是对你已经失去了兴趣了呢。”
    “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自然是无法吸引如莲如兰的先生的。”
    “谁知道呢,万一他就好这口,你说是吧?”说着,大祭司凑近庚夷脖颈,贪婪吮吸着,“味道着实不错呢。”
    庚夷不敢挣扎,却也不顺从,眸中满是隐忍与冷意。
    大祭司满足了后从她身上起来,穿戴整齐,用吩咐的口吻道着:“郡守与本司计划的最后一环,你可要好好表现。不然,你知道代价的。”
    大祭司嘴角勾了一抹斜笑。
    庚夷知道,自己违逆的代价,除了她自己,还有筝儿。
    郡守与神女要大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望月郡,百姓在病愈后也想借此机会冲冲喜,都兴致颇高,俨然将此事最高规格的对待起来。
    大户人家们相约给郡守道喜,望月教的香火也比平时足了很多。
    “望月教还带吃香火的?”钟离子鱼不解的问着。
    小黑袍接过饭:“百姓喜欢。”随即关上了门。
    在一派热闹繁华里,书院与望月教显得冷清而异类,一点儿喜庆也无。
    钟离泱还在郡县上做蛊祸的善后工作,书院里新安排了一位掌事,暂时替代病中的捣药院长。
    小黑袍已经在捣药阁楼上待了三天三夜了,没人知道他在里头作甚。
    钟离子鱼负责送两个人的饭食,却只能走到门口,放下饭菜后离开。
    “先生的病,真的很严重吗?”
    钟离兄弟们围在亭中商量着。
    他们是真的担心捣药先生。
    “从郡守那里回来后就没见过先生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钟离子鱼看着紧闭的阁楼,紧抿着唇。
    “先生,子鱼求见!”
    过了一会儿,是小黑袍在里头开口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大师兄发现了一些仍旧没有痊愈的百姓,请示先生如何处理?”
    里头沉默着,又是小黑袍在回答:“先隔离起来,单独治疗吧。”
    “我想知道先生的意见。”
    说着,钟离子鱼开始推门。
    小黑袍慌忙堵住:“你先生他在养病啊养病啊!”
    “子鱼好几天没有见到先生了!”
    两个人在门上对峙着。
    小黑袍是个不擅武力的人,力气很快就有些不济了。
    “他,他不在里面啊!”小黑袍被逼得没法了,才说出来。
    “先生不在屋里?”钟离子鱼闻言,猛地撞开了门,将小黑袍扑到了地上压制住,一把揪起他的圆袍领,恶狠狠质问道,“先生去哪儿了?”
    小黑袍阴柔俊美的脸上露出呲牙咧嘴的痛苦来:“诶诶诶,疼。”
    钟离子鱼才将身体中心往后带了几分,仍旧是不放过小黑袍,厉色盯着他。
    “捣药,他上山去了。”
    “上山?望月郡里只有一座山……”
    钟离山,南通涑国,北连汝郡,一座横绝在缥缈西境的山,捣药先生曾说过自己在上头放过羊。
    往山顶上走,就是捣药寺,里头的主持是所有人都恨之入骨的狠角色。
    “先生有说去做什么吗?”
    钟离子鱼哼了口气,“罢了,问你你也可能不知道。兄弟们,我们去山上寻先生回来!”
    一阵咋一阵呼的,钟离兄弟离开了阁楼,小黑袍才站起身来整理身上衣衫,凝眉看向外头的乌云蔽日。
    “捣药,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大婚在城东的新房子里举行。
    那里是专门为郡守和神女准备的新房,平坦开阔,能容纳很多人观礼。
    郡守高兴,大宴宾客,全称的人都有份儿参与。
    神女身着大红喜服,背面绣了金色的月形纹饰,凤冠霞帔,华丽而庄严。
    郡守则是平常的新郎装扮,因着喜色而神采奕奕。
    “先生不来吗?”一个钟离小辈问了声,被钟离子鱼打了一拐。
    “哪壶不开提哪壶!神女之前可是先生妻子,他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嫁给别人?”
    小辈叫钟离莘,撇了撇嘴道:“先生怎么可能才这点儿格局。我觉着吧,他肯定对神女没多少意思了,否则怎么会在听了她要再嫁时毫无反应呢?还去钟离山上走那么一遭。”
    “散心!散心不行啊!”
    “行行行。”
    仪礼进行了一半,正是拜天地的时候。
    郡守笑吟吟的等待着望月教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开口时,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哄闹。
    只见有一群人进来,推开一路的百姓走过来。
    “是捣药寺的和尚。”
    长老与望月教的人都退在了一边,显然是不想节外生枝。
    郡守看向带头的主持:“你来作甚?”
    “带回我的妻子。”
    “呵呵,笑话!和尚怎么会有妻子呢?”
    主持却不管郡守,只看着庚夷,问道:“你是真心想要嫁给这个人的吗?”
    庚夷神色踌躇,看了看主持,又看了看郡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庚夷,我明白你的苦衷。”
    一切都是望月教的错,都是郡守的错!
    今日,就一并毁了吧!
    “无辜百姓可速速离开!”主持一声令下,就让寺中兄弟摆开阵势,对着郡衙守卫就是一顿乱打。
    望月教的人基本没有武力,纷纷随着百姓逃窜了。
    郡守不甘示弱,抄起一旁手下的剑与持着棍棒的主持打斗起来。
    兴许是女人激发了斗志,两个男人打得如火如荼,不分胜负。
    兵器站了优势,郡守在和尚手臂划拉了一道口子。
    和尚笑了笑:“呵呵,真是看不出来,郡守深藏不露啊。”
    二人又进入拼搏,礼堂成了大乱斗现场。
    棍棒长且迅猛,如龙捣江,和尚又有武学底子,不一会儿郡守就处在了劣势,让主持趁乱将庚夷抓在手中带走了。
    “上次放开了你,我向你道歉。”
    主持说着,背起庚夷就跑。
    “庚夷,请你原谅我。”
    一滴滴温热的泪落在袈裟上,浸在袈裟下,主持的颈间。
    主持微愣,喜笑着:“庚夷别哭,我一定会带你平安离开的。”
    “不……我一直在等人来救我,可我没有等到他。你来了,我只是感激。”
    “感激,感激也好。”
    主持不停歇的,在众人掩护下上了山。
    而郡守这边,刚追出去就看到新房宅子被人放了一把火正熊熊燃着。
    “郡守,是救火,还是抢人?”
    “废话,当然是救回神女要紧!”
    郡守召集了府上所有兵力,一路追到了捣药寺山下。
    师爷正请示着是否攻山。
    捣药先生步伐虚浮,轻飘飘走到郡守面前。
    火光里脸色异常惨白,呼吸有些急促,手中拿着黄色的绢布,微微佝偻着,正细细咳嗽。
    “先生帮我!”
    “郡守,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劝你的。”
    “先生这是何意?”
    捣药抬起手,展开黄色绢布,将上头的字对着郡守。
    “据我所知,望月教是不允许贩卖私盐的,郡守却将半数以上的盐田用作私盐开采,打着上贡的幌子,用着贡银,秘密运往各郡兜售。”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郡守神色震惊,凑近了捣药,眉头狠狠皱起,“此乃绝密之事!”
    “一不小心,就发现了。郡守往日里不允许外人进入望月郡,应该也是不希望有人交谈,将事情泄露了出去。而对捣药寺采取敌视态度,是因为私盐贩卖之路必经此山,你害怕他们知晓……”
    捣药捂着袖子咳嗽,点点血丝染在衣袍上,不禁又佝偻了几分身子。
    “我知道,郡守可能会说,几个郡之间用私盐的话,都可以谋取私利,大家有利可图,是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声音低微无力,却让人无法反驳道,“可你们妨碍了禹京城那位皇帝的利益了啊。呵呵,郡守若是不答应我的条件……京中的那位和丞相、御史,可能都会收到我的信函了。”
    “捣药!”郡守又恨又无奈,“你何苦跟我过不去?”
    “捣药怎敢与郡守作对。只是想给望月郡一个安宁。”
    “那你为何要出手阻拦本官?”
    “望月教与郡守相辅相成,同气连枝,你现在为了一己之私强娶神女,无疑是主动破坏你们之间的和平。而你们二者维系着望月郡的平衡,一旦破坏,百姓就会惶恐不安,以至神鬼不信,犯上作乱。一旦百姓有了动乱,势必会惊动上头,到时候,你们天高皇帝远的计划一样会暴露。我可听说,这一届的皇帝励精图治,眼里可容不得半分沙子。”
    郡守听完了此间厉害,望着山顶上的一角庙宇,幽幽道着:“捣药,我真是看不懂你了。”
    随后几天,婚事被解除,而神女仍旧在捣药寺上,谁也不知道她的消息。
    书院里。
    钟离子鱼在阁楼楼梯上徘徊着,捣药先生从里头打开了门。
    想到当日的情形。
    钟离兄弟们看到婚礼场局势混乱,回了书院告知了先生。
    “郡守气势狠厉,被人抹了面子一定会迫害报复的!就算神女被带上了捣药寺,郡守照样可以带人围攻,到时候捣药寺肯定不保!”
    “听说和尚们也受了伤,怕是撑不了多久。”
    众人七嘴八舌把情况交待了,而捣药先生仍旧端坐着,不发一言。
    “先生!钟离子鱼跪在了地上,老幺哭着喊着要母亲,你向来疼他,怎得现在无动于衷?”
    捣药先生抬眼看着钟离子鱼,眸中淡淡的渺若星辰,静寂沉郁。
    “阿泱回来没有?”
    钟离子鱼愣了愣,摇着头道:“还没有。”
    问过之后,捣药先生就从桌子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块绢布,朝着钟离山而去。
    许是修养了半月,捣药先生精神好了很多,可气色仍旧不佳,脸上透着苍白。
    “子鱼。”
    “先生。”
    “有何事?”
    “我,我想问先生为何还不去接神女下山来。”
    因着钟离老幺和捣药的关系,钟离兄弟对神女也亲近关心。
    “她自己若是想下山,没人会拦着她。”
    钟离子鱼噤了声。
    “先生何时这样冷情了?”
    又问道,“是先生下令,让大师兄将患病不愈的人隔离,严重者活埋的吗?”
    捣药先生冷眼俯视着台阶下的人。
    “是我。”
    “先生!那可是人命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我眼中,任何人皆是一样的,没什么分别,也没什么可重要的。人命,怕是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忽的,捣药站立不稳,摇摇欲坠,钟离子鱼几步上去扶住。
    顺手捞起手把脉,细若游丝,俨然是将死之人的绝脉,钟离子鱼不可思议的问道:“先生,你的身体怎么如此之差?”
    捣药先生挣了挣手,从钟离子鱼身上挪开,一步步走回阁楼里。
    钟离子鱼想要进去继续询问,后头窜上来小黑袍拦住,关上门露出一条缝隙交待着:“他的病交给我啦,你去照看那些兄弟们吧,听说吃坏了东西有点儿腹泻。”
    钟离子鱼抬眸,瞥见里头小黑袍细长秀美的眉眼,转身离开了。
    而小黑袍转过身去,捣药先生已昏倒在草席上。
    “捣药!捣药!”
    唤之不醒,小黑袍从袖中拿出略粗的银针,在火上过了过朝着捣药先生中指尖刺进去。
    疼痛两人刺激醒了,面上浮了一层冷汗。
    “我不是让你别想太多吗?那可是情蛊呀情蛊,会要人命的!”
    捣药先生惨淡笑了笑:“我也想无情无义啊,有什么办法。”
    “传说中的情蛊,只要中蛊之人一动情,就会像被百虫噬咬心脏一样疼痛。他们对你下了这样狠毒的蛊,究竟起想做什么?”
    “大概是想看看,捣药先生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吧。我可是个绝佳的试验品啊,痛苦至死,是即使逃出来了,仍旧避免不了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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