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纪之丞相别怂

一百零七章:长袖善舞


    叶芾回到别院时扶狄从屋里头走出来迎着,扳着叶芾左看右看生怕少了块肉。
    “你咋先回来了?”
    “是季郡守让我回来给你拿衣服,说是晚宴上要用,相爷您没事儿吧?”
    “没事。”叶芾摆了摆手,笑着进屋。
    进去后看到一阵乱象,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一排的尖刀明晃晃插在墙上。
    叶芾拧了眉:“怎么回事?”
    扶狄低下了头,有些害怕这样严肃的叶芾,嗫嚅道:“小的刚回来就看到一群人拿着东西进来敲敲打打,嘴里还骂着相爷……”
    “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扶狄赶紧走到叶芾前面,麻利地将桌椅板凳弄整齐,再说着,“小的没让他们进相爷里屋捣乱。”
    叶芾眉头皱的更深,转过身走近扶狄,扳起他的头,到灯笼下仔细看着:“你跟他们打架了?”
    扶狄脸上有细微的青紫,也有破皮的红肿,被叶芾一拨弄就疼得呲牙咧嘴,捂着伤处道着:“小的没事儿。”
    叶芾哼了一声,转身到自己房间拿了药出来给扶狄擦了:“身外之物你在意做什么?以后别逞强去拦那些人。”
    “可是小的怎么能让他们欺辱了相爷去,惊蛰侍卫说过,相爷最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
    叶芾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你呀,真是愚得很,还没吃饭吧,我让季承准备了晚膳,一会儿就有人带过来了。”
    “嗯,谢谢相爷记挂着小的。”
    叶芾扫了一眼被破坏的屋子,淡淡道:“等过两天。我摸清了这燕城的弯弯绕绕,就去把场子找回来。”
    “那小的要不要去找一帮人来?”
    “找人作甚?”
    “做打手,砸他们场子呀!”
    “……”叶芾咧嘴笑了。
    很快,季承派来送饭的人到了,在庭院里展开,是三菜一汤,有肉还有鱼,不算寒碜。灯火辉映下,一主一仆慢悠悠解决了晚饭。
    季承的人顺带留下来收拾被破坏的别院,留守在外头保护着。
    夜半,叶芾在书房里拿出了季承捎来的信,夹在饭盒里头带过来的。
    叶芾笑了笑,这也做得太……诡异且小心翼翼了吧。好歹是堂堂丞相和一郡之长,通信还怕被人知道?
    好吧,现在她不是丞相了,充当一个没权没品的钦使,而就今晚晚宴的架势,料想季承的一郡之长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所以呢?
    叶芾缓缓展开信纸,细细看了内容。
    留着桌子上的油灯点燃信纸,看着它化为烟尘。
    叶芾嘴角勾起淡笑,果然是地方越大,幺蛾子也越多呢。
    门外有敲门声,叶芾抬起头答应着。
    “何事?”
    “大人,这么晚了早点歇着吧。”
    “嗯,就快睡了。”
    听到声音,扶狄才轻轻推开门,拿出一旁的铺盖给叶芾铺床。
    然后在隔壁打了地铺。
    “打地铺作甚?”
    “为了相爷安全,扶狄要做到随时能保护您!睡在这里的话自由风吹草动我都能察觉到的!”说着,扶狄还拍了拍胸脯以示强壮。
    叶芾淡淡笑了:“不用这样小心的。”
    扶狄低下了头没说话,还是打了地铺。
    “垫个席子在下面吧,越到南方,湿气越重。”叶芾也着手洗漱,把今天得到的账本撂了,走到床边取了发冠:“明天把那账本给季郡守送过去。”
    扶狄跳过去,把账本整了整用布包好,闻言又疑惑了,抬头问道:“相爷不查查吗?”
    “不用。”
    “诶?”
    “我刚知道一个事情。二公主君悦也在燕城。”
    “嗯。”
    “二公主出嫁时皇帝曾对她有过恩典,准许她所在的城池十年不交税,粮税商税皆是。”
    “难怪账本这么厚。”扶狄翻了翻,也识得几个字,知道是近几年的账目,“诶,只有四年的。”
    “这是季承做的账。”
    “那之前的?”
    叶芾笑了笑。
    “二公主的相公是燕氏,也就是前任郡守,四年前因病去世,朝廷里有上奏。而二公主是七年前嫁过来的,离恢复税期还剩三年。”
    扶狄摸了摸脑袋,有些听不懂。
    叶芾笑了笑:“好了,熄灯睡觉吧,你自己多盖点。”
    这秋天可是说来就来的。
    翌日,君悦来访,带了一堆仆从,撑起了皇家场面。
    叶芾看着眼前珠钗摇曳、明媚艳丽的女人,面若春花,眉目如画,微微圆润的脸蛋儿描摹着精致妆容,虽已嫁做人妇,却仍旧不失风韵。
    这个恩荫全城的女人,在城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余丞相可还记得,四年前也来过这燕城的?”
    “喔?”
    叶芾笑了笑,不知道此间细节,囫囵盖过,扯了其他话题:“不知公主殿下造访,所为何事?”
    “季郡守让本宫带你在这燕城四处转转。”
    季承的意思。叶芾思索着,心下有了计较。
    一面走进书房吩咐扶狄送账本,一面穿戴整齐,跟着君悦出门去。
    燕城是繁华之地,坐落在泯淄江畔,物产丰饶,鱼米富庶。
    “这燕城南边是汝郡,西边儿就是望月郡,一个丝织一个采茶,与燕城里的生意都有往来。”
    “嗯。”叶芾听着旁人的汇报,点了点头,左顾右盼,巡视着街道。
    上午看了燕城的两个大粮仓,结识了米粮的几个老板,叶芾把人名一一记下。
    中午是丰盛的一餐。
    叶芾被君悦带着,走进一个大酒楼里,迎面出来的是昨日里与叶芾发火的“大白鹅”。
    男人姓谢,是燕城老牌商人。
    两人对面望了眼,谢质文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对叶芾客客气气好生照顾着,店里的好吃好喝都端上桌子来。
    叶芾不动声色,挂着淡笑,打量着男人。谢质文没了昨晚所见的猥琐与戾气,成了十足商人,眼里是精明算计,圆滑世故。
    而君悦更是伶俐,下午就带着叶芾在燕城的几个有名地界,认识了不少有钱人。
    期间叶芾很少说话,都是君悦在中间介绍,看样子都是老相识。
    有的昨晚晚宴打了照面,今天异常客气。
    君悦巧笑倩兮:“辛苦丞相了,陪本宫走了这么久。”
    “是我劳烦了公主殿下才是。能在一天之内见到撑起燕城一片天的这些人,实属荣幸。”
    晚间,用过晚饭后,叶芾被君悦带到了灯火通明一条街里。
    大大小小的赌坊聚集,喧闹,两人停在最大的赌坊——金樽居。
    进去后,哄闹环境是各色各式的人,在叫骂、在激动,在怂恿,在窃喜。
    输赢裹挟着人生,在如痴如戏里痛苦忧患。
    “说到底,在燕城里,最赚钱的还是赌坊和青楼了。前者是男人与男人的交易,后者是女人让男人心甘情愿交易。”
    叶芾微微颔首,对嘈杂的环境有些不悦。
    直到进入里间,才松动了紧抿的唇,淡淡道:“公主殿下为何带我来这些地方?”
    “于丞相而言,这些地方是什么地方?”
    “销金窟,使人**伸展的地方。”
    君悦闻言,展颜轻笑,袅袅婷婷的身姿走近叶芾,妖娆轻语:“那丞相喜欢这些地方吗?”
    “不喜欢。”
    “哈哈。”
    君悦轻笑着,伸出玉足勾了板凳,在叶芾身旁坐下,捻了一缕发妖娆得缠着手指打结,嘴里幽幽开口:“若本宫说,燕城的赌坊都是我开的,丞相会惊讶吗?”
    叶芾终于抬眼看了君悦,却还是淡淡的回着:“不会。”
    “为何?”
    “公主殿下聪慧玲珑,有经商之才。”
    “是吗?”
    叶芾点了点头。
    古语有云:长袖善舞,多钱善贾。君悦显然是做到了。
    “公主殿下带我来此,不是简单的想聊两句吧?”
    “嗯。”君悦扬眉轻笑,媚眼勾人,望着叶芾道,“本宫想跟丞相打个赌呢。”
    “喔?说出来不怕公主笑话,我出门可没带多少钱,盘缠都是几个大臣给我凑的。”
    “本宫的赌,不要钱。”
    “愿闻其详。”
    “本宫在宫里的时候,就常听大哥唠叨太学里遇到了一个怎样厉害怎样神奇的对手,无奈是女儿家只能在太傅那里学习,一直无缘与丞相比试比试。四年前……”君悦突然顿了顿,嘴角勾起淡笑来,道,“现今丞相奉了父皇旨意来了我这燕城巡查,本宫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听闻丞相在京城为官员们开辟了一条街出来经营,谋了不少钱财,想来,丞相对经商也是有才。本宫呢没别的喜好,就爱钱,也就对做生意有兴趣,学了点儿皮毛,不自量力的想跟丞相比试比试经商之能。”
    “公主言重了。”
    “怎么,丞相不愿?”
    “我会在燕城逗留几月,看来是有机会向公主讨教了。公主想怎么堵?”
    “快秋收了,大家伙儿或多或少都是有钱的,做买卖嘛就得有人有钱。买家有了,就看卖家的能耐了。丞相对哪种买卖感兴趣,咱们就赌哪种,最后见分晓。”
    “如何分晓?”
    “分晓啊,就拿着燕城来看吧。我输了,燕城随丞相处置。若丞相输了……”
    君悦淡笑着,轻柔地从袖中掏出匕首来,缓缓抽出,锋利的冷光映照叶芾的脸,只听得女人阴狠道:“若丞相输了,就让本宫划拉一刀,如何?”
    “这么说来,这个赌还真是大得很呐。”
    “赌注不大,怎么能吸引赌徒呢?何况,燕城里的赌徒,可是很多呢。”
    “如果我不答应呢?”叶芾懒懒的说着。
    君悦淡笑着起身,伸手比划在叶芾颈项,挟持着道:“那本宫就当丞相是认输了,这一刀就,直接划了呗?”
    “砰!”的一声,君悦的匕首和手被飞来的石头弹开!
    两人齐齐望向门外,季承小老头儿似的噙着笑,摇着步子走进来,嗔怒样的看了看手下,带着几分歉意道:“我还道是谁人敢对丞相动刀子,没看到是公主殿下。”
    君悦瞥了一眼,将匕首扔到了地上,揉了揉红紫的手:“季郡守倒是来得巧。”
    “参见丞相,公主殿下。”季承假心假意作了礼,随即又恢复摇摇晃晃的模样,围着叶芾转了圈儿,“丞相怎么一脸愁意?”
    “有吗?”
    “当然有。”季承自然接道。
    叶芾淡笑,对着君悦说着:“公主的赌约,我接了。”
    随即,看着季承:“既然季郡守看到了我的一脸愁意,要不要请我吃个宵夜消解消解呢?”
    季承拱手笑着:“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喧闹的金樽居,寻了一间小酒馆儿坐下。
    “小二,店里黑不溜秋的,掌灯!”
    季承吆喝着,带着叶芾入座。
    有店小二马上跑过来,点燃了一旁的灯笼,巴掌大的,能照亮面前的小桌。
    “二位客官要点儿什么?”
    季承勾起嘴角,痞痞的调笑道:“要你们掌柜的来陪酒!”
    店小二愣了愣,不知所措。
    叶芾也有些懵,但看见一旁走过来位中年大叔,和季承差不多的年纪,就了然了。
    昨晚也是这二人,和她一同出了酒桌。
    “给丞相介绍下,这位只会酿酒买酒的谷大老板,谷徽。”
    “噗……”叶芾失笑,连忙掩了掩失态,道,“抱歉抱歉。”
    “哈哈,谷老板不介意的,是吧!”季承拍了拍谷徽肩膀,小儿已经麻利地端了花生米和一叠凉菜,外加两壶酒上来。
    “我这兄弟他怕生,不喝酒的时候就沉默寡言的。”
    所以,喝了酒之后呢?
    叶芾暗暗等待,跟着季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渐渐的谷徽也加入了话题,先是问了籍贯和喜好,再婚嫁,再师承等等。
    “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季承颇为惆怅地说着,灌了杯酒。
    “什么?”叶芾没有饮酒,只是喝茶。
    “跟丞相有点自来熟啊,等丞相走了,肯定会有点想念的。”
    一旁的谷徽白了季承一眼,没说话,默默饮酒。
    “我说谷大老板,趁着丞相在这儿多表现表现呀,提一提你着酿酒的生意,赚点儿钱花。”
    “今日倒是没有在谷老板这里来过。”
    “唉,像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做着小本小利,哪里能入得了公主殿下的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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