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同那个怪人的谈话依然不欢而散,甚至可以说是那个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种对人本能的抗拒而至。
虽然两人谈了不少,但是最让顾长青觉得奇怪的仍旧是这个女子的绅士。
言木和顾长青在外面停留了一整天,再回到关家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睡觉了,只有建成和陈刚两人还在门口,一个个睁着迷离的眼睛不肯和周公妥协。
顾长青的身影刚一出现,两人便迅速的站起身子,建成心直口快的埋怨道,“大人你干什么去了,这都半夜了才回来!”
顾长青委婉一笑,“让你们俩查的事情如何了?”
早上顾长青和言木离开之前特意同他们二人交代了一下,虽然关山说这个被做成稻草人的无头尸体就是那个男人,可是这样的话他不可能全都毫不怀疑的相信,于是接着自己和言木外出的机会,便让建成和陈刚私下里去找那个尸体的头。
无论什么原因,既然死者是死在水云村的,那么这个被砍掉的头必然还在这里。
“大人,我发现你真的是厉害,就在你给的那个范围里,当真有一个头在!不过……”
建成眯着眼睛,“不过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死的人并不是关山说的男子!”
顾长青一脸的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一般,“死的人应该是这个男子身边的那个车夫!”
言木在旁边惊的像是一口能吃掉一个蛤蟆,“难道死的不是在怪人那里留宿的那个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她聊那么久,还同意什么中毒之死之类的言论!”
“我同意并不代表那就事实。”顾长青大言不惭的说道,“事实也并不是因为我同意与否就能改变的!”
言木伸出自己的大拇指,一脸的敬佩,叹道,“长青,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玩游戏我从未赢过了。我看啊,鬼都鬼不过你!”
“你说的没错,这水云村啊还真的有鬼!”顾长青轻轻一笑,“不过我有些累了,这鬼啊,还得名日再捉!”
说完,顾长青也不问建成是如何找到那个头的,也不去看看那个头到底是谁的,倒是径直的走到关清河的屋子里,铺好被褥就缓慢的睡了过去。
然而躺在他身边的言木可没有这好睡眠了,一想到白天的那个人,他心里就像是被塞了棉花一样,一时空荡荡的,一时又满满的。
他突然想起来大概一年多前的时候。
风萧萧,冷风暴。
寒窗已攻破,醉是情志时。
顾长青睁着有些迷离的双眼,看着秋末时节里,顺着窗子开始朝着屋子挤进来的冷风和黑漆漆的夜色,双手冰凉的掩盖在双眸间的凸起处。
醉酒后的时辰,头痛难忍,头内像是住着一个巨大的困兽,好像在拼劲全身的力气要挣脱来那囚禁身躯的枷锁,撞得他只有一种支离破碎的疼痛感。
言木还在睡,眉眼间是舒展的轻松之感,不像自己,就算是醉了,也一定是蹙着眉头的。
他负手走到窗前,寒风吹面,好像霎时间清醒了许多,可是手脚依旧是冰凉的,仿佛就不曾灼热过。
他有些泛白的指尖触到窗框,却只见仿佛被薄纱覆盖着的月光惨淡的落下。
今日,是他经历了从乡试,会试,及殿试的选拔,状元及第的日子,今日午时,三甲放榜之后,皇帝下诏,赐宴于琼苑。
科举,本就是大金国最为重视的选拔人才的一种手段,皇帝亲临琼林宴,特意面见了前三甲。
而作为头筹的顾长青,自然是需要面圣的。
短暂的言谈之间,金帝到是有些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他言谈举止之间不墨守成规也不恃才傲物,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缕缕让金帝开口夸赞。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例外。
朝廷能够得此人才,实为一件幸事。
只是顾长青,几次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只有咽下去,他心里清楚,此时说出那些话,怕是有些不妥,可是不说,就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怎么都不舒服。
就在他纠结着说与不说的时候,金帝起身,拂了拂袖子,一副自然而然的笑面道,“朕看那些年轻人在外面玩的自在,你又屡屡的心不在焉,那就陪着朕出去待会吧?!”
说着,就有老太监上前来扶住金帝,顾长青起身,行礼之后,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金帝说是要他陪,可是不时,就不知道被哪个大臣拉走谈论国事去了。
欲带皇冠,必承其重。
位置坐的越高,有些东西,自然也是要舍弃的。
顾长青百无聊赖的逛着,以他的性子,断不愿意和那些官场的老油条在一起不知所云的吹捧,他到乐意一个人在角落里待着。
眼前觥筹交错之间,顾长青只觉得有什么人在自己背后碰了一下。
他敏感的飞快回头,只见那人已经混入了人群之中,在人影绰绰的宴会之间,已经无法确认是谁。
本以为是谁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可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双手的浮动之下,隐隐的觉得自己腰间有什么硬物。
他屏住呼吸,果断的扯下来,只见是一个锦缎状的荷包一样的物什,上面还绣着含羞带面的桃花。
他刚想打开一看,却被来人打断,这一打断,直直到了宴会结束,回到这落脚的客栈才作罢。
言木早就已经准备了各种各样的迎接礼,可最后顾长青只选择了一个两个人可以一醉方休这一种。
在醉意彻底变成睡意席卷而来之时,言木竟然捡到了那个从顾长青的袖口处掉落下来的荷包,他眸光一闪,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顾长青,你这是背着我收女人的荷包?!”
顾长青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好在言木并不执着于此,对于自己这个不知女色为何物的朋友来说,言木到是乐意看他对女色上心的样子,可是,事到如今,这样的荷包不知道扔了多少,也没见他对谁动过心。
“本少爷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今日你不在,你可是不知道,这客栈里来来回回的来了不少的女客呢?听掌柜的说,都是为了一睹你的芳容…哦不对,是容貌,芳容不应该形容你。”
言木大着舌头笑呵呵的说着,手却却已经利索的打开了那个荷包。
顾长青只是又饮了一杯酒,言木的心性他了解,这种事情不让他看个够,怕是不能够结束,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什,索性就由着他去了。
“这是什么?难不成,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给你写的不成?”
言木在荷包里拿出一个卷成一卷的小纸条,不算大,类似于飞鸽传递信息大小的那种。
“我看看这是什么,听本少爷给你念……十八年前的真……”
言木瞳孔微张,言语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一种冷气包裹着。
“接着念啊?”顾长青吃着酒菜,漫不经心的道,宴会上,寒暄大于吃饭,此时看着这小桌子上的饭食,也确实是有些饿了。
沉吟片刻,言木好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样,才缓缓的伸出手,把那张纸条递给顾长青。
看着言木的脸色不对劲,顾长青也心下一紧,没多说,直接打开纸条,看了起来。
“十八年前的真相,就在永安城!”
黑白分明的纸张上面,几个大字清清楚楚,就算是顾长青心里想要抵赖,怕是也不能。
十八年前,那噩梦一样的时光。
他以为忘记了,其实早已经深入骨髓。
次日一早,言木睡眼朦胧的醒过来,抬眼就看见顾长青一副悠闲模样坐在桌子前吃着早餐。
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也跟着坐过去,拿起一个包子就道,“决定了?!”
顾长青点头,“你知道,如果不去这一趟,怕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生,你也知道,我这十年寒窗为的是什么?”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张纸条是别有用心之人,为了骗你去呢?你知道,现在的永安城不比从前,几任县令的死亡,已经弄的人心惶惶!”言木拧着眉头,有些忧心的说道。
“如今,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已经很少,而给我这张纸条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无论他是何意,就凭着这一点我也要去?!”顾长青一脸的坚定,虽然他知道,想要查清十八年前的真相已经不太可能,可他不想什么都不做的坐以待毙。
“可是…那永安城如今就是地狱深渊。我怕你去,会有危险。”
“危险哪里没有,你看家父,在明州那样的地方,不也……”后面的话,顾长青哽咽着没有再说下去。
言木也不多说,顾长青的性子,决定了就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两句话就改变主意,所以只是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你去哪,带我一个。总之,这京城我已经玩够了,永安城那样的北境城市,我到是想领略一下风采。”
顾长青抬眼,凝眸注视着自己的好友,只见他一脸的坚定,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言木好像知他所想一般,继续笑道,“你有你的执着,我自然也有自己的坚持。
你要真相,我需要友人相伴。
你心中有家国百姓,而我心中有情有友。你勿需劝我,就像我也不劝你一样。”
二人心中,情志已定,便也不再多说,只是等着顾长青去请诏,然后前往便是了。
可是这个诏书一下就是半年。
金帝几次相劝,以顾长青的品行才气,他更希望他可以留在应天城,以助年幼太子的学识长进。
但托了半年,而永安城中又屡屡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顶替那县令之位,而当初金帝属意的几个人,也全都接连的以生病年岁大了为由告老还乡,其实金帝也明白,永安城作为三国交界处的大城,虽然现在有驻扎在永安城的定远将军班超在暂时的处理城中大小事务。
可班超毕竟是统帅之才,领兵打仗又和那些管理百姓大小事务又多有不同,半年多的时间,班超已经不知道上了多少个奏折给内阁了。
“顾卿,你可知道,以你的才气和朕的喜爱,你本应有大好的前程,在应天城,必然可以施展大的抱负理想,而永安城虽然富饶,但到底说来,边界之城,事物纷杂不说,动辄打仗不小心就会失了性命,尤其是如今的永安城,可谓龙潭虎穴,你想好了?当真要去?!”金帝坐于金龙宝座之上,因为逆着光,谁也看不清他目光到底如何。
“龙潭虎穴也好,地狱深渊也罢,我既得皇帝赏识,就不能辜负圣意,如今的永安城,一片混乱不堪,百姓生活也在惶恐之中,我作为朝廷之人,自是没有推脱的义务。此次出行永安,必定会查出一个结果。还请皇上放心。”顾长青俊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目光坚定如山,想来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此决定的。
金帝随之淡然一笑,道,“既然顾卿已经有如此的大志,尽管朕想要留你在应天城,可是也知当放手,那好,朕就任命你为永安城的县令,即日启程,一个月时间内,查清几任县令死亡的真相!如果,查不清,朕必定处罚!”
“谢陛下成全。”顾长青跪下行礼,其实他的心早已经飞到了永安城,要不是皇帝单单又在应天城留了他半年,只怕事情早已经结束。
只是为人臣子,有些话,自当埋在心里。毕竟,太子之事,也是国之大事,太子心正,日后登基,也必然是百姓之幸。
到后来,顾长青到底开始执拗的放弃了这件事情,从而来到这永安城做了一个县太爷。
言木知道顾长青为何要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弄清楚顾静平当年的案子,也许不是为了复仇,但有些事情绝对不能马虎不清。
而另一方面就是他清楚,以永安城的经济地位和地理位置,若是没有一个好的领导者,怕是并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可是如今细细的想来,顾长青来到无比,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生了不少,可是关于从前的事情却是少之又少,并无特别多的眉头。
而自己能做的也是极其有限,只能看着他苦苦挣扎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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