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四叔说：“没，不费那劲了，明年还回不回来都不一定呢。今年这柴都不是打的，让村里帮着打了点儿，回来给的钱。几十块钱。”
    小伟说：“明年你准备正式进城了呗？哦对，明年秀儿就高考了。也行，搬奉天去吧，到时候回来弄弄山货，平时就在奉天看看干点什么得了，我大爷现在那小店开的老舒服了。”
    四叔把火盆摆弄好，挑了几个土豆埋到火里，说：“明年夏天再说吧，我这犹豫呢。去奉天能干什么？你大爷心眼活，什么都能弄起来，你爸就维护着你们就行了。我去了闲着啊？城里的道道也不懂。”
    小伟说：“不是有我嘛，还用你自己琢磨呀？到时候不行我给你开个店，雇人卖，你和我四婶就收钱查账就行，平时四婶就帮我妈带带孩子，你要呆不住到我厂里随便干点什么。”
    四叔说：“你帮我开个店，雇好人卖，我和你四婶就干等着拿钱？呵呵，那不成了就直接管你拿钱了，成啥事了？”
    小伟说：“不是那么回事儿。城里开个买卖雇人卖的有的是，现在嘎子和四伟摊子都是雇着人呢，不是非得自己干。
    到时候你把开店的钱还我不就行了，又不是白给你，该交的房租水电工商税费你自己交，我也不管。上货啥的，后面也你和我四婶去弄。”
    四叔说：“干什么呢？”
    小伟说：“想轻松一点儿就也弄个便利店，像我大爷那样。想多挣点儿就卖衣服，不过那个考验眼力，上货好不好卖最关键，估计你和我四婶够呛，那得让秀儿上了。”
    四叔说：“我和你四婶还得回来弄山货呢，这摊可不能丢，不是挣多少钱的问题，大伙儿多个来钱的门道。你挣不挣的也看不上这点东西。”
    小伟说：“行，你愿意弄就弄，你们高兴就行。要不四叔你去考个驾照吧，来回开车的话能方便点儿。”
    四叔点了根烟，嘿嘿笑了几声：“我还开车，可不扯了，等将来，夏营天弄台摩托骑还行，汽车还是算了，鼓捣不会那玩艺儿。
    拖拉机我都开不来。原来队里那蹦子，我比量过几次，一弄就翻沟里去了。”摇了摇头：“不是那块料，要不然那会儿我能当上公社的拖拉机手，工分十五分呢，还不用干活。”
    锅里扑哧扑哧上了汽，小伟弄了弄火，把劈柴摊开让火不那么猛，说：“开汽车和拖拉机不一样，咱们这边摩托车只能骑几天，划不来。等到奉天我弄台你试试，比量比量再说呗。”
    四叔想了想，说：“也行。我就是在县里看人骑摩托车，感觉挺好的。”
    张兵蹦着从里屋跑出来：“那是他们没钱，买不起汽车呗。二哥，等你烧个锅弄点儿饭这么费劲呢？得饿死不？”
    小伟说：“那你进屋干什么？怎么不弄呢？要烧土豆也变成四叔烧了，你一天就等现成的呀？”
    张兵扭头看了看四叔面前的火盆：“真烧啦？我四叔真好。”跑过去蹲到火盆边上：“熟了没？”
    四叔看了看说：“早呢，还得一会儿。你吃完饭也就差不多了。”
    小伟说：“再等几分钟，刚上汽儿。收拾桌子吧，把炕桌摆上去。”
    张兵瘪了瘪嘴，起来搬桌子去了。小伟拿了碗筷进屋，小红和秀儿挪过来分碗筷。
    等四个人吃了饭，小伟收拾桌子，张兵又跑去端了鸡蛋辣椒酱进来，小红问：“这干什么呀？”
    秀儿说：“烧土豆了呗，我爸给烧的。”
    小红说：“给我拿一个来。你把碗端过来，吃独食啊？”
    张兵捧着酱碗眼珠转了转：“一共就烧了三个，你们想吃为啥不烧？你们投标吧，谁价高那俩给谁，五块钱起步。”
    小伟妈，王婶和四婶坐在炕头上说话，小伟爸和四叔在北炕，听到张兵的话都看过来，王婶乐着说：“妈呀，这还投上标了，拍卖呗？”
    小伟把外屋收拾好了，用碗端着几个烧好的土豆进来，放到炕沿上问：“怎么了？”
    小红和秀儿嘻嘻笑着一个拿了一个趴在炕边上扒皮，张兵皱着眉头看着小伟：“你赔我。好好个拍卖让你给搅黄了，赔我，十块钱。”
    小伟也拿了个土豆坐下来：“什么玩艺儿啊就十块钱？”
    四婶说：“小兵你不赶紧去吃一会儿一个都没了，还在那十块钱呢。”
    烧的土豆特别好吃，和烤的又不一样，虽然皮上有火灰但不脏，高温烧过了的，一掰开就是一股浓香冒出来，皮下稍微带点儿焦，咬一口又糯又沙。
    沾着鸡蛋辣椒酱把土豆吃完，小伟拍拍手说：“好吃。想起来烧毛豆了。四叔，村里现在有种豆子和花生的没？明年定一下买点。”
    四叔说：“那还不好弄，给钱种呗，那也用不了多少地。”
    小伟说：“行，明年你张罗弄点儿。”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起来，小红秀儿张兵还睡的正香，四叔四婶，小伟爸妈，王婶和小伟就起来了。几个女的去弄早饭，小伟爸，四叔和小伟出来到院里准备杀猪的东西。
    大锅烧上水，等水开了把槐木案子用热水刷了，把大锅大盆的都用开水烫一遍，从仓房里搬出老树墩子，也一样用开水烫刷几遍。
    四婶去捞了一大盆酸菜，用温水投了，小伟和王婶开始片，切。这个要片的薄切的细才见功夫。
    小伟妈把北炕的灶引燃，把大锅刷干净，放几大勺豆油进去，等油温起来油熟了，加一把花椒八角桂皮，嗞的一声烟气腾空而起。
    炸一会儿，把花椒八角桂皮捞出来甩进灶坑，把切好的葱花姜末倒进油里，味一起加酱油，花椒面，点一点儿糖，加半锅清水，盖上盖子烧，自己转身找了把菜刀，也过来帮着切酸菜。
    灶房里这会儿烟气缭绕，锅里扑扑串着热气儿，灶里的柴禾烧的噼叭乱响，四个人各占着一个菜墩登登登的切着酸菜，王婶儿用袖子抹了一下额头，笑着说：“感觉像生产队那时候大食堂似的。”
    小伟妈头也不抬：“你就显摆吧，这里除了你谁进过食堂？都得是干部家的队长家的，俺们一天连个油腥都见不着，你们那伙人天天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