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小红几个拿着菜谱商量了一下，说：“一人一碗冷面，中碗。弄几个爽口的菜。行吧？”抬头问大伙。
    陈辉说：“弄几瓶啤酒，你们看着点吧。”
    小红说：“那就这样，一人一个中碗，红香肠，花生米，拌海兔，辣白菜，皮冻，凉肝，片肘子，还要啥？”
    夏茂盛说：“全是凉的？不中。炒几个吧，随便炒几个，再弄一大盆牛肉汤来。”
    服务员收回菜谱问：“炒几个？两桌都一样啊？”
    小红说：“肯定都一样啊。炒，炒个四五个菜吧，这么些人呢。”
    夏茂盛说：“红肠和皮冻不要，其他的就那样，上吧。啤酒有暖和的没？”
    陈辉说：“要不整点儿白的？挺长时间没整白的了。”
    小伟说：“拿两瓶吧，大伙分分。啤酒拿一箱过来。”
    服务员问：“酒都要什么酒？咱这啥都有。”
    陈辉说：“老龙口，就喝老龙口，啤酒就雪花呗？”
    小伟从包里拿钱出来递给小红。
    这里吃饭要先付钱买票，然后去取菜窗口用票取菜，和大食堂差不多。票都是小铝牌牌，红的蓝的，比半个烟盒小一点。
    小红拿钱去付款买了铝牌牌，拿着两大撂子牌牌回来放到桌子上，笑着说：“人一多在这吃饭就变成体力活了，你们男的去取吧，我连牌牌都要捧不动了。”
    等大伙嘻嘻哈哈的说着话把这顿加餐吃完出来，时间都快八点半了，大家商量了一下，干脆直接找个地方唱歌去，澡不洗了。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夜店二十四小时，过了十点十一点全关门。
    大街上人不少，三五一伙的，台球社和游艺厅，录像厅，舞厅门口人最多，或蹲或站的在那抽烟说话，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青年，烟得歪着叼，看人得斜着眼那种，都是一副屌的不行的模样，穿的板板正正的，小皮鞋擦的铮亮，吹烫着刘得华的发型或者寸头。
    有女生走过的时候就会遭受这些人的集体注目，还会响几声口哨和一阵轰笑，惹来几声斥骂。
    其实这个年代这个季节东北的女生都裹的像个球似的，没有人敢不穿棉袄棉裤或者大衣出来，根本也看不出个好赖，完全就是瞎起哄。
    小伟他们这一群一过来就吸引了路边所有人的目光，十来个人，男的个个皮大衣高帮皮鞋，女的不是皮褛就是貂儿，个个到膝盖的皮靴。这种后世烂大街的长靴在这会儿还是奢侈品。
    虽然在这个年代大部分家庭咬咬牙都能弄一件，但事实上真正舍得买的家庭真不多。
    而且两边还跟着两个穿军装的，板着脸打量着路边上的人，一看就是保镖打手那伙的。
    小红仰着小脸看招牌，指了指马路对过的一家说：“就这家吧，行不？他家牌子最好看。”
    大伙都无所谓，就过了马路向那家歌厅走，陈晓冷笑了一下说：“小伟你家娘们挑地方的方式真高，等哪天找个猪圈挂个牌子她都能拽着你进去。”
    张兵说：“不能，那不成傻子了吗？”几个人都笑起来，小红气的去捏张兵的脸。
    一进门，还行，屋里还挺暖和。一个大厅，正对大门是上楼的楼梯，右手边站着一排穿着朝鲜民族服饰的女孩，右边是吧台，中间吊着明亮的水晶吊灯。
    “欢迎光临。”一排女孩儿俯首弯腰，穿着小西装的大堂经理走过来：“哥，姐，过来玩啊？”
    陈辉问：“有大点的包房没？”
    大堂经理笑着说：“有。哥姐你们这边擦擦鞋，包间在楼上。”
    从外面进来鞋底都沾了雪，楼梯是大理石铺的，直接上去容易打滑摔倒。其实没那么严重，不过这种服务到是显得特别贴心。也显档次。
    擦鞋的是两个女孩儿，坐在专用的小矮凳上，拿小刷子把每个人的鞋底仔细刷干净，还轻声问一句要不要打点儿鞋油。
    专业擦鞋工92年在东北已经到处都是了，商场大门，地下通道，宽阔的马路边，一排一堆的，擦一次两块钱，也有三块的。要是女孩的靴子就贵一点儿，五块八块。到大腿根那种是二十。
    擦鞋的油类也不比现在少啥，什么增光的增色的，软化的，去污的，膏的喷的粉末的有十几种。
    在这种高端场所这都是免费的，甚至有的地方吃饭都能擦鞋。
    两个女孩儿半跪在地上一痛忙活，小红看着有点儿不忍，掏钱一人给了两百，两个女孩儿很惊喜，直接跪下来弯腰俯首谢谢。
    这些女孩儿几乎都是从半岛那边跑过来或者是被骗过来的，没有身份没有家，就在西塔这边店里生活，这一条街上男男女女至少上千人，男的就是干活当打手，女的就是各种服务包括卖参。
    其实在90年代这会儿整个辽吉两省这种半岛黑户多的数不清，那边太困难了，饭都吃不上，对于他们来说有个地方能睡暖能吃饱饭那就是天堂，让他们干什么都愿意。
    一袋大米换两个媳妇真不是开玩笑。
    而且他们只要出来的就宁可死也不想回去了，有些因为某些原因被集中遣反的，在边境上就被用铁丝穿耳朵，穿成一串，带回去后就是各种折磨，最后枪毙。判国罪。
    不过这种事儿很少，咱们这边对半岛那边的人政策很温和，一般不发生什么大事儿都是当没看着，任他们在这边扎根生活，娶妻嫁人的过几年也就有了户口身份。
    因为语言是通的，他们往人堆里一混，没人举报就没人注意。不过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更抱团，打架抢地盘也更狠，西塔这边在90年代属于乱的，经常火并。
    不过并不像某些里描述的那么黑暗危险，普通老百姓该干什么干什么，根本涉及不到，大晚上一个人走夜路也没有人害怕什么。你不惹谁谁也不会莫名其妙找你麻烦。
    到10年以后黑户人口开始减少，那边也开始改革，能吃饱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