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郝晓冬家里也正在吃饭。
    因为郝晓波挨打这事儿，老郝家也是来了个大翻身，生活水平一下子九十度大拐弯。现在也是顿顿饭有肉有蛋了，大米也不是只有吃陈米，孩子身上也有了零花钱。
    关荷给儿子和侄子各夹了一筷子菜，对郝晓冬说：“我这几天可能要出趟差，要走三四天。”
    郝晓冬问：“去哪？”
    关荷说：“兴城。今天李总找我说的，那边要建一个食品厂，明后天设备就过去了，我要带几个熟手过去。不过我不用在那边长呆，安排好了就回来。”
    郝晓冬点了点头。
    郝妈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妇儿，想了想说：“小荷呀，要我说，现在咱家也算缓过来了，小冬小波都有正式工作，条件也上来了，你这个班就可上可不上了。
    你说这，一个女的还得出差，一出差好几天一个礼拜的，总最不是那么回事儿。小波一个人，小海和小涛平常总得有个人管管，家也得收拾，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也不能光靠我一个老太太，你说呢？”
    关荷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婆婆，又看了看自家老公，呆愣了几秒钟说：“我想想。”
    郝妈说：“这还要怎么想？妈知道你顾家，原来那会儿家里那个样，全靠你和小冬那点儿工资撑着，妈心里有数，你是个孝顺的，好闺女。
    现在家里好了，你也不用再去外面抛头露面跑了，就好好在家带带孩子煮煮饭，多好。咱们女人哪，一辈子不就是顾家顾爷们孩子嘛，这是本份。”
    郝晓冬说：“妈你吃饭，这事儿，我们商量商量。”
    郝晓波说：“凭什么我嫂子就得在家带孩子做饭哪？妈你知道我嫂子工作做的多好不？你和我爸又没老的动不了了，再说了，就算有一天你们不能动了什么也干不了了我雇人伺候你们，行不？
    时代不同了妈，现在讲的是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是你们那个时候了。再说了，我嫂子工作做的好好的，什么毛病没有就不干啦？”
    郝妈一摔筷子，瞪着郝晓波说：“要翻天了你是不？长能耐了，还教训上我了，挣钱养家不是你们老爷们的事儿吗？你爸把外我把内，这一辈子不也这么过来了？
    你们两个不也长这么大？非得和人家比什么？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怎么到你这就变啦？女人，相夫教子持家，把老爷们伺候好，把孩子带好，这就是本份，这才是该做的。”
    郝爸拿筷子轻轻敲了敲桌子，说：“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说。不过，你妈说的有道理，咱们中国人的传统嘛，肯定是有道理的，女子在外面总归不太像话。”
    关荷低着头，慢慢放下碗说：“妈爸你们慢慢吃，我饱了。”低着头起来进屋去了。
    郝妈说：“看看，看看，这就是在外面跑疯了，说不得了。我说的哪句话不是道理？哪句说错了？”
    郝晓波放下筷子说：“我也不吃了。简直不可理喻，现在还是旧社会啊？我嫂子够好了，你们还想怎么的？凭什么不让我嫂子上班？”
    郝晓冬说：“小波你少说两句。妈，这事得商量商量，等我空了和关荷商量，行不？”
    郝妈扔下筷子瞪着郝晓波：“你现在出息了是不？长能耐了是不？你能耐媳妇儿跑了？你是不是就想你哥也和你一样？啊？这还像个家吗？咱们家现在是差吃还是差穿？还用得着为了几百块钱工资让一个女人家出去晃？这不就是呆野了收不起心了吗？”
    郝晓波说：“妈你讲理不？我嫂子怎么了？原来饭都吃不上我嫂子说啥了？这两年要是没我嫂子家里是啥样你心里没数吗？现在刚好一点儿你就作妖，现在家里非得我嫂子在家吗？我早知道就说死都不要这个钱，穷起码日子还能过，这有了点儿钱弄的还没法过了。”
    郝晓冬说：“妈，关荷跟着我这些年也没什么好日子，竟是遭罪受穷了，现在日子算是好了，她喜欢上班就上呗，不也是往回挣钱吗？你这到底是干什么呀？”
    郝妈说：“挣钱，挣多少钱？好好过个日子不行吗？一个女的哪有天天在外面的？这可到好，出差三四天，以后呢？是不是就得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半年？这日子还能过吗？”
    郝晓冬说：“女的上班的多了，厂里不全是女的吗？人家日子不过啦？出差是工作需要，是工作做的好，别人想去还没机会呢，妈你能不能就安稳点儿别弄这些事儿？”
    郝晓波说：“知道我嫂子现在干什么不？副厂长。等边上明年建起来了管着上千号人呢，懂不懂？知道我嫂子现在一个月多少钱不？两千多，你说不干就不干啦？
    再说了，人家小伟信得着我嫂子让我嫂子帮着管厂，你说扔就扔？现在厂子缺人知道不？还有没有点儿良心了咱家？这日子怎么来的？”
    郝爸吃了一惊：“你嫂子，现在一个月挣两千多？”
    郝晓波掏了根烟，看了看两个孩子，把烟夹到耳朵上，说：“那当然了，你们以为谁都能干厂长？等明年厂子扩起来了还说不上怎么回事呢。
    现在要把方便面拿出去单独建厂，地都买了，那厂多大你们知道不？光一个厂房就小三十亩地，到时候不是谢小龙过去管事就是我嫂子过去，这么好的前程你们一句话就给断了？
    也就是我嫂子孝顺，顾家，和我哥感情好，换个人早就翻脸了你们信不？你们这是希望我哥过好吗？妈你这就是日子好了开始挑事儿，你那脾气性格我不清楚啊？
    感觉家里有几万块钱了不起了，成有钱人了，是不？等我嫂子当了大厂长一年都比这个多。现在这个社会几万块钱能当个什么？这房子一套都不止。
    现在不是以前啦，妈呀，你能不能省点儿心？这一片不是亲戚就是工友，你能不能让我和我哥，让我嫂子在外面有点儿脸？非得弄的破马张飞让人家指指点点才好是不？”
    郝妈沉着脸不吱声，郝爸问：“小波你说的真的？你怎么知道那边建厂？连多大都知道。”
    郝晓波说：“我去看了呀，前几天做地沟，那边也得建个大锅炉，找我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