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小伟和陈辉两个人把公司这边事情安排好，和小红陈晓打了招呼，和保卫部的六个人在食堂吃了晚饭，上车出发。
    话说这还是头一次两台凯迪拉克一起出来跑，平时都是陈辉换着开开，怕放久了出问题。本来是打算做公司公务车的，结果也就是前几天开业接省领导用了一次，平时大家都没用过这台车。
    两个连号的小号军牌好车一起走还是挺唬人的，直觉就是两个不小的官，还是军队的官。
    陈辉说：“马上中秋了，弄批月饼给军区送送吧？好说歹说的，咱也是军民共建单位呢。”
    小伟说：“送多少啊？咱送得起不？”
    陈辉说：“军区没多少人，又不是给整个军区所有的兵，就是办公室这些人，弄点儿好的，一人有个二斤月饼差不多了，再弄点苹果葡萄的，是那个意思就行呗。两三百人的事。”
    小伟说：“行，你安排吧，这些事我没弄过，你看着办。要是送的话，省厅也弄点吧，还有电业，建设厅，宁落一群不落一人，也值不了多少钱的事儿。”
    陈辉说：“万柳派出所和集贤派出所得单独弄，人人有份，要不然叫别人说。”
    小伟说：“能订模子不？部队订五角星，电业就是个闪电标志或者东北电业，建设厅是什么标识？警察就弄公安两字，感觉行不？还好分。”
    陈辉说：“那干脆部队的就弄鱼水情深，四个字，中间五角星。公安写为民服务，电业写国之命脉，建设写建设家乡，怎么样？”
    小伟说：“行，反正和别的不一样就行，一看就是特意订做的，这才感觉心诚。这段时间普通月饼生产多少了？我忘问了，我看一楼成品库里都堆成山了，不知道小龙哥是怎么想的，能不能卖完。”
    陈辉说：“今年卖不完明年再卖呗，那东西厂子都是这么干的。”
    小伟说：“可别，我宁可送人，咱不弄那事儿，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可就毁了。过两天让牟嫂组织几个人，咱们从公安到部队这么多关系，他们不分月饼啊？去推销一下呗。”
    陈辉说：“买是肯定买，年年都买，关键是人家都有固定的关系，你这插一杠子，影响别人收入啊，得罪人。”
    小伟说：“别人的关系是怎么出来的？他们是从上古就固定的关系呀？就是那几个国营厂呗，怕啥？再说咱们也不是赶尽杀绝，咱做的啥馅，对吧？咱们只要把领导这块拿下来就行了，下面咱不动，那青红丝的咱也不产。”
    厂里的月饼馅料是韩三从粤东弄过来的，莲蓉豆沙蛋黄，各种水果馅，在92年这会儿是纯纯的高档货，甚至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边这会儿还是五仁青红丝呢。
    92年这会儿，已经不是那个一盒果子送三年的时代了，虽然也不能说没有这种事，但真买了吃的人家肯定是越来越多起来，老百姓的物资生活水平已经明显提高了。
    原来那时候老百姓谁家舍得吃？一盒果子（槽子糕）好几块钱，都是你送我我送他，从新鲜蛋糕送到变成一团硬硬的绿毛怪甚至封都没打开过，第三年过年发现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又回来的事儿一点儿都不稀奇。罐头瓶子能把盖送上锈。
    陈辉说：“估计没问题，那酥皮的和什么软皮的我都爱吃，我儿子也爱吃，确实好吃。就是有点儿贵呀，今年先试试吧，看看能卖怎么样，明年心里就有数了。”
    小伟说：“尽量把这些关系单位都弄到，咱们是第一年产，明年全指着他们来订货了，这钱不挣别人也挣，对吧？完了给和平沈河大东铁西皇姑的都送点儿，市里，省里。咦，这一说我发现，咱们现在这关系有点儿广啊。”
    所有的政府公家企业单位节日都会发福利，中秋月饼是必发的，这可是一笔大业务。
    陈辉说：“喜都和冰城呢？大联安东，本溪，龙城安山，哈哈哈，所有的市级政府这一项估计咱们今年产量就不够用，你信不？”
    小伟说：“不管那么多，咱们今年只管领导，只要他吃了记住就行了，都送到。”
    那会儿广式和苏式月饼还没影响到北方，还都属于地方性风味食品，北方只有青红丝大五仁的硬皮月饼。也就只有一些领导或者经常出差的企业才会有小量南方月饼采购，那也只是一小部分人能享受得到。
    民间到是也有烤广式月饼的作坊，但是，馅还是五仁和油面儿青红丝。
    陈辉说：“到是行，正好这不要到处开店吗？正好当送礼了，应景。咱们这些店的房子还是买呀？”
    小伟说：“一个市，挑繁华的地方买一两个把咱们的总店支起来就行了，或者再买个小办公楼，其他的还是先租吧，或者以租代买，反正都是公家单位的产权，谈呗。”
    这个年代城市热闹地带的临街房子小楼都不用问，全是公家单位的产权，不管是哪个城市。一直到90年代末这种现像才渐渐消失，私人投资或买断的越来越多。
    门面房是可以谈以租代买的，租多少年，租金每年多少，到年头产权归租用方所有，但是中间不能断，一断就什么都没了。
    房地产刚兴起的时候，有头脑聪明的人和地产商就是谈以租代买，然后再把房子租出去，年头一到，他其实什么都没付出，白得了一套门市房。真的是白得的。
    半夜，两台车走在山间公路上，小伟和陈辉歪倒着睡的正香，陈辉的电话响起来。
    陈辉迷迷糊糊的接起来：“喂？”
    刘华生说：“你们过来没？晚上饭店被砸了，打更的被打了，我刚给送到医院。”
    陈辉马上就精神了，坐直了身体问：“谁砸的？”
    刘华生说：“孙红保。你们不认识，挺有号这么一个人，也有点钱。当时厨师和那杀猪的干起来那会儿，他在边上，听说是菜扣他身上了，当时因为这边动刀了没吱声，回去越想越气，他那些什么兄弟喝点酒一哄，就跑去把咱们饭店砸了。”
    小伟在一边问：“今晚打更的是谁？伤怎么样？”
    陈辉问了一遍，刘华生说：“郝晓波，到是没什么硬伤，脸打肿了，当时砸店前他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