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张福眼睛直视着前方，说：“唉，我这也算是，进过宫的人了，以后就注定了要在社会上混了，还没做好心里准备呀，连个外号都没有。”
    小伟扭头看了他一眼：“三天的行政拘留就算进过宫啦？要不要真进宫体验一下？想去的话我找找人，是劳教还是劳改还是看守所都行，时间也你自己说的算，三个月半年，三年五年，都可以。去不？”
    张福说：“有什么区别，我已经体验过了，里面的滋味尝到了。”
    小伟调头就往回走：“行了，正好也不用回了，我把你扔劳教去呆半年，好好体验一下。”
    张福破功，抓着扶手叫：“哥，哥，我错了，服了。我不去。”
    小伟瞪了张福一眼：“一天发现你除了作妖屁也不是，还装上了。就你个熊货真进去能让人折腾死。拘个留都一副熊蛋样。昨天我过来看你你知道不？你瞅你那个样，胆呢？”
    张福说：“哥，进这里谁不怕呀？我连架都没打过。”
    小伟说：“那成天装什么社会人？正常老实儿的干点儿正事不行啊？那BP机不让你去非得去。挣钱。这回挣着没？拘留三天罚款一千五，你有钱交吗？告诉你，这是你没遇着不讲理的，这事把你劳教都正常，懂不？”
    张福愣了一下：“我都关起来了还得交罚款哪？这也太不讲理了。”
    小伟说：“人家求你去犯法的呗？”
    张福瞅着外面不吱声，小伟说：“这都是少的，拘留三天，罚一千五。就你这事，十台BB机，一万块钱不？判你三年罚个五千都是有理有据，懂不懂？”
    张福说：“凭啥呀？那又不是我偷的。”
    小伟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张福问：“谁偷的？你能说出人不？别人偷的为什么在你身上？”
    张福说：“我不就是帮着带一下吗？”
    小伟说：“帮着转移赃物，视为和偷窃者共同做案，这道理你不懂吗？你帮着送把刀别人杀人了没你事啊？一样，明白不？
    张福，你也不算小了，你告诉我你干过什么正事儿？挣过多少钱？你一天除了感觉自己了不得以外还有什么本事？成天和那些人在街上混，混出多少钱来了？
    一说什么就要挣大钱，发财了怎么样怎么样，发财靠嘴和想啊？全世界就你一个人什么不用干不用辛苦努力就能发财，是不？
    你将来准备怎么弄？就靠管我大爷大娘要钱活着呗？潇洒一辈子。要是有一天我大爷大娘死了呢？你还管谁要？你个大小伙子，在外头装的像个人似的，天天只会回家要钱，磕碜不？”
    张福看着外面也不吱声，过了半天，说：“这不是要在你这上班了吗？”
    小伟说：“你能干几天？我那是给我大爷大娘面子，想听实话不？我宁可我花一倍工资从外面找一个，我都不想用你，明白不？你能干什么？你是能吃苦还是能受累？你服管吗？”
    张福没吱声，小伟发动车子重新上路往回走。
    “那谁，他俩过来没？”张福问了一句。
    小伟说：“来了，已经安排到车间去了，人家俩比你强，听话，叫干什么能干，这样的将来就有机会出息。人不是靠嘴靠想像就能活着的，明白不？”
    过了半晌，张福整出来一句：“我能干。”
    小伟带着张福去里外买了一身衣服，然后带他去洗了个澡，把头发剪了，收拾妥贴了，这才开车回家。换下来的衣服鞋张福还行，没扔，拿新衣服的袋子装好拎在手里，这让小伟稍微满意了点。
    回到家里，大娘抹了几把眼泪，大爷也没说话，把单子和钱拿出来放到张福面前。
    张福可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拿到手里一千五百块钱。这会儿他是真难受了，这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要给别人送去呀。
    他拿着钱低头看了半天，扭头对小伟说：“哥，你能找找人不？这罚款咱不交了行不？俺家挣这一千五最少得大半年，现在地也没了，我爸腰也摔了，进城来啥都得花钱，花一分少一分。”
    小伟说：“嗬，这会儿整明白啦，这话说的，到位了。”
    张福说：“真不交，不行我接着拘留吧，反正要钱没有。”他把钱放到茶几上，把单子揣到兜里。
    其实这事小伟已经打好招呼办妥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拖到这会儿，罚款不交齐人能出来？
    大爷看了张福一眼，问：“你以后，是打算回县里呀？还是在这边上班？”
    张福说：“我上班，挣钱养糊你们。”
    大爷乐了，瞪了一眼边上喜笑颜开的大娘，说：“你确定你能行啊？要是干几天跑了，那以后你可连登你二叔家大门的路都没了，你想好。”
    张福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钱，说：“我能干。”
    小伟说：“还是原来咱们说的那样，你跟车送货，先干半年，行不行？能不能干？半年，你干的让我满意，大伙都说张福这小子能行，我就给你换个工作，要不然你就走人，行不？”
    张福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伟说：“我先给你透点儿底儿，咱们在外面建了不少商场酒店，都需要经理，就龙城，我们在那有个台球城，现在我们这边都没人在那，挣钱的活有的是，就看你这半年的表现。表现好，到时候让你自己挑，表现不好，咱们就一拍两散，行不？”
    张福点点头：“行。”
    大娘那边已经高兴的不行了，就好像儿子已经出息了似的，起来往厨房走：“妈给你弄饭，这几天是不是没吃好？昨天你二叔家自己养的猪出栏，那肉可好吃了。”
    看样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饭，菜，汤，蒜头，香菜，很快就收拾了半桌子吃的出来。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即使是大娘这样出名的好吃懒做的人，为了儿子也是什么都能干了，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张福看了小伟一眼，小伟说：“你看我干什么？大娘给你弄的你就吃呗，这是你家。吃吧，吃完跟我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