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区长是坐陈辉车过来的。陈辉笑着说：“应该的，要不以后我就给领导当专职司机得了，自带车，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希望领导给我这个拍马屁的机会。”
    区长笑着在陈辉肩上拍了一下，说：“拍我马屁不用当司机，你把厂子落到沈河就行了，比什么都管用。”
    几个人往外走，小伟说：“其实对于我们来说，建在哪里问题都不大，关键还是地价的问题，投入太高回款期太长了，对于我们来说不划算。必竟上下好几百口要养呢。”
    区长点点头，说：“其实你们还可以向东陵要求在你们总部边上扩地，那边除了一所学校也没什么了，居家住户的问题都好解决，菜地又不值钱。离的近，可以盖的大点，地皮比开发区或者河边也高不哪去，将来如里城市发展了，你再找块便宜地方，这边地皮还能出笔钱呢。自己开发也划算哪。”
    陈辉想了想对小伟说：“其实我觉得区长这话说的在理儿，咱边上除了那三栋老楼加一个学校，从六零六过来再往南边确实也没什么了，也就是六零六和航空有片楼在那。”
    小伟说：“回去看看吧，要是真就近的话，不如就要学校后面那一片儿，和咱们这边还能连起来。”
    把区长和谢秘书送上陈辉的车，小伟和副校长握手再见，出校门开车回家，脑袋里想着地块的事情。
    到了总部这边，他把车停在总部楼下，自己顺着路往外转了一圈，看了一下，如果想要在这边扩建的话，学校的校办粉笔厂又碍事了，东边还得占一部分民居，不多，大概看了一下，有三十来户。这会儿还没起楼，基本上全是大平房，只有临着大马路那边有两个小两层。
    这个年代这种临街的小楼基本上都是公家单位用房，所以根本不用小伟去考虑。
    “哥们，你们还要占地呀？”路边两个人正蹲在地上下象棋，叼着烟，抬头看着小伟。
    这年头蹲在路边下棋打扑克的人特多，也不知道他们累不累，反正看着都累，但是他们就能一玩大半天，就蹲着。
    小伟冲他俩点点头，说：“下棋呀？我就随便转转。”
    那个时代，人和人的阶层有，但还没决裂式的那么明显，那会儿做生意的，当工人的，扫大街的，有钱的没钱的，基本上还能和平共处，没有谁明显的瞧不起谁或者巴结谁。
    见面说个话，打个招呼，或者一起蹲哪抽根烟打把扑克，都是正常事儿。后来，到了90年代末期，大家的距离就渐渐拉开了。
    主要是房地产开始盛兴，把有钱人单独提出去了，从根子上把人群分成了几类，相互再无来往。这就是房地产最大的贡献，让社会变得层级分明，变得冷漠，恢复到了封建王朝时代。
    古时讲究内城外城，现在叫法不一样了，叫一环二环。
    至于抬房价让老百姓更穷那其实是附带的，不是主要功能。
    那哥们站起来给小伟递了根烟，说：“你这大老板，没事哪有时间闲转哪，是不占地？我不和别人说，保证。”
    小伟说：“这有什么怕说的，我那边厂子地方不够了，这几天打算把厂子扩扩，但具体放在哪还没定，我这就是闲着转转，真的。这边人家太多了，估计得麻烦。你贵姓？”
    那哥们说：“你叫我顺子就行，他叫亮子，都住这片。张老板，你要真想占这片，我和你说，只要还房就行，什么院子东西这些肯定没人跟你要。你那起那房子我们这边可是盯了大半年了，你也不卖。”
    亮子说：“确实，给套房子，大小差不多就行，俺家肯定干，贴点钱都行。”
    顺子说：“谁家不干哪？那房子俺们不少人都上去看过，带劲儿，完了老邻居还在一起，多好啊。”
    小伟扭头瞅了瞅那几栋房子，说：“这几栋我还真没打算卖，原来是打算给下面职工分呢。你们这边有多少户？按户口本算。从这边切直，一直顶到学校，这边到路边，这边顶到那楼边上。”
    顺子来回瞅了瞅，想了想，说：“没多少，这能有几家，那厂子和那办公楼占一块呢，三十家顶天，户口本我就不知道了，那玩艺儿得去派出所查。你还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小伟想了想说：“我那一栋只有二十户，大小还不一样，不够。”
    亮子说：“这边不起啊？再起几栋呗，不就够了，那边也有不少人想买呢，就等你开卖了，不能压，你要弄我去帮你张罗，真的。”
    小伟说：“你俩不上班啊？”
    顺子说：“上，也没什么意思，小厂，工资都是压着发，要有别的道儿早不干了。咱们这片做买卖都没地方，你多起点门市，肯定有人抢着要。现在买点东西都得去马路对面，要不就得去万柳那边。”
    小伟笑着说：“你也忒懒了点儿吧？这才几步远哪。”
    顺子说：“哪有在楼下舒服，也方便哪。你看河那沿，人家楼下啥没有。”
    小伟说：“你就没想想方便了钱花的也快吗？有点距离，不想动弹了就能省点儿。”
    亮子笑着拍了拍顺子说：“对，老板说的是个道理，要是这边什么都有了你那点钱儿够花不？”
    顺子抬头看着新楼问：“老板，你这房子怎么不卖啊？后面那也是你的吧？那得是多少钱哪。”
    小伟说：“要卖，还不到时候，我在别的地方还有点儿，等一起卖。”
    亮子问：“老板你还招人不？俺们来给你干呗？”
    小伟说：“工作不要啦？我这是私人买卖，可没有公家稳当。”
    亮子说：“可拉倒吧，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公家那厂子能不能挺到明年都不好说呢，现在黄铺的多少了，原来铁西那边小厂子得有好几百，你看现在还有多少？完了没人管了，那些人家饭都吃不上。”
    顺子说：“这世道，也不知道将来什么样了，变化太快。”
    小伟问：“你们能干什么？”
    亮子说：“起码能跑跑腿呗，你要弄这块地方，我俩熟啊，帮你串联串联，把大伙的条件谈谈，你那房子要卖也得有人吧？你这边是开始卖轿车了是不？这不都能干嘛。保证给你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