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王叔说：“有钱你也得有地方买呀，上哪买？统购统销，按户口放票，卡的死死的，再说了，买还犯法。我那会儿是真觉得农村好，回不去。那会儿你家大哥回堡里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还有举报的呢。”
    陈辉说：“我没这印像，我就记着我小时候不爱吃馒头，给扔了，让我爷拿小柳条抽了一顿。”
    王叔说：“你家肯定不缺粮，那会儿有几保障，部队，电力是排在前面的，足量供应，顿顿有肉，我还记着部队里天天白菜猪肉炖粉条，味飘出来老远，是真馋哪。”
    王婶说：“可不是怎么的，你说那会儿六十四军也缺德，有个什么参谋部就在俺家楼后面不远，天天一到饭点那个香啊，闻着就饿，小红就哭，要肉吃，你说我上哪弄去？那么些年也没攒下什么钱，全是小红给吃了。”
    小红眨着眼睛看着自家老妈：“妈你这黑锅甩的是不是有点太狠了，赶情我成咱家罪人了，我爸说没有弟弟妹妹怨我，你这攒不住钱也赖我，说的好像一切都是我在后面策划的似的。”
    陈辉说：“也不对呀，那会儿人家都是两三个三四个孩子，那咋养的？”
    王叔说：“大人饿着呗，到处淘弄吃的，去农村偷偷买陈粮，和单位借，去食堂偷，什么招儿没人使？跟你说，那会儿二十斤大米就能换条命。”
    王婶说：“可不，相对像得先看家里有没有粮，那会儿我还记着谁家来着，相对像借的粮回来，结果人家一进门发现是假的不干了，闹的全村都去了。谁家来着？”
    小伟爸说：“嘎子家，他爸那会儿就特能吃，他妈那真是骗回来的，那也就是那个时候，要是搁现在早跑了。那会儿人认命，还是老实。”
    小伟妈扭头问小伟：“嘎子他们不是住过来了？怎么回来就看不着人影呢？叫他们来院里吃。”
    小伟说：“你们这话题拐的我脑子有点儿跟不上啊。嘎子和招弟儿自己有买卖干，卖服装呢，去冰城是我特意叫的他陪着去的，你还能不让人挣钱哪？”
    小伟妈问：“嘎子和招弟儿好上啦？招弟儿家里干哪？”
    小伟说：“嘎子买的，四千块钱。估计以后招弟儿爸妈想借点儿姑爷光是够呛，招弟儿肯定不答应，他爸妈有点过份。”
    小伟妈点了点头：“确实，招弟儿那丫头不容易，他家重田轻女太厉害了，咱外人又没法管，也就顶多有时候偷偷给招弟儿塞个饽饽，结果那傻丫头还拿回去给弟弟。唉。”
    小伟爸说：“这人和人确实不一样，你再看可心家，你就得感觉她那弟弟可怜了，那两口子就稀罕丫头，那小子像捡来的似的。”
    小伟妈筷子停了一下，想了想说：“要不，过几天咱们回堡子看看去吧？也不知道现在变啥样了。”
    小伟说：“想回就回呗，大爷家房子还在，四叔房子也在，车在那，又不是什么难事儿。”
    小伟爸说：“哪那么轻松，那房子空着不得收拾收拾才能住人哪？行李呢？”
    小伟说：“自己带呗，反正自己开车，拉几套行李不就行了，要回去住多久？妈，你想回去呆多长时间？我给你们准备粮，柴火就从嘎子兴海他们家里拿吧，也烧不了多少。”
    小伟妈说：“我就是想回去瞅瞅，也没想呆，太麻烦了。”
    小伟爸说：“要回等冬营天回，到时候大伙都有空，回去见见面说说话，在一起玩会儿，这会儿马上收秋了你去干什么？帮着干活？”
    小伟妈说：“冬营天啊？那多冷啊。”
    小伟爸说：“开车回去冷什么？车里有空调。哪天回提前让嘎子他妈或者谁的，去把哥家炕给烧一天不就行了。”
    小伟说：“喊我四叔不就行了，冬天他说回堡里住，冬天山货公司那边没活儿。”
    王叔问：“你那山货公司进冬就停产啦？那工人工资怎么办？”
    小伟说：“那个没办法，大都是短工，开春忙一阵儿，上秋忙一阵儿，冬天大雪一盖什么也没有了还干什么？上一天算一天钱呗，我也不可能白养着啊。”
    王婶说：“就这都比种地来钱多，愿意来的人不有的是。”
    小伟妈问王婶：“那啥前儿回？你想回不？”
    王婶说：“回呗，我陪着你，你安排吧。”
    小伟妈想了想，说：“房子就不该卖。”
    小伟爸说：“不卖你回去住啊？咱家人都出来了，空那干什么？等垮了想卖还没人接手了呢。胡扯。”
    小伟扭头给了小红一个眼色，小红秒懂：“大娘大娘，那个啥，那个，”
    小伟妈去小红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那个什么？我又不和他吵，你们就合起伙帮着他吧。”
    陈辉说：“我现在是明白什么叫人多嘴杂了，这话题说不上怎么拐了。刚才咱俩说的什么来着？”
    小伟说：“开发区，你说下雨全是乱泥塘子。”
    陈辉恍然，说：“对对对对。我的意思是咱们拿块地，开发区刚开始的时候地价肯定低，政策还多，你们把食品厂挪过去，直接扩一下，一个产品一个车间那种，盖个员工小区，这边就只留学校和老汤，你不感觉学校搬过来以后有点儿挤吗？而且现在销量越来越好，将来扩都没地方。”
    小伟说：“这还小啊？三千来个平方。”
    陈辉说：“你找时间问一下龙哥，方便面那边肯定是要扩，饼干，面包龙哥也想增加品种，就蛋糕暂时够用，学员又过来了，他们学习练习睡觉不要地方啊？你现在这三千多平住人吃饭食堂的都占了快一半去了。”
    小伟摸摸头顶，叹了口气说：“为什么地方总是不够用呢？原来在龙城也干的挺好，这过来了好几千平刚用了几天？”
    陈辉说：“废话，原来几个工人产那么点儿东西？现在多少工人一天出多少货？龙城几十万人，奉天多少人？几百万人，市场容量心里没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