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张旺说：“小伟这说来就来，我都没准备呢，家里一摊子，菜啥的你们去摘了吃吧，吃不完就卖点儿。粮我拉走，鸡鸭鹅狗的小辉要了，猪留给你们养着吧，别的东西你看家里有啥能用的我给你搬过来。”
    小伟看着张福问：“地你种不？房子给你住。”
    张福摇了摇头：“不要，我可不种地，累死累活也不来钱儿，一年到头连买件衣服都费劲儿，我就在县里混了，我哥们说带我去市里挣大钱去，说一个月怎么也有好几百。”
    小伟问：“干什么？”
    张福说：“还没去呢，我这不回来和我爸我妈说嘛。”
    大爷说：“都是扯犊子的事儿，挣大钱，还一个月好几百，有那好事人家自己不会挣啊？等你？都是你爹啊什么都给你？一点脑子都不长的玩艺儿，那么挣钱让你回来要钱？一个月好几百，你跟他说挣了就还他，从家里拿啥？”
    张福说：“挣钱也得有本儿吧？空口白牙去啊？人家又不是我爹，凭啥呀？”
    小伟问：“干什么？干什么挣钱？要投多少？”
    张福说：“倒BB机，我哥们能弄着便宜的，从奉天往回带，回来卖，弄一台回来给三十呢。”
    小伟皱起眉头：“旧的还是水货？”
    张福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没去看过呀，长这么大市里拢共去几回？完了这有机会出去了还不给钱，算了，我就这辈子在这山卡拉里弊死算了。”
    小伟问：“要多少钱哪？”
    大爷说：“张嘴就两千，也不知道家里一年挣多少，像钱是我自己印似的，多能耐。你问问你二哥，当初出去从家里拿了多少钱？从哪来的？你真有能耐就和你二哥学，自己挣，你挣几百万我不要一分，你想怎么花怎么花。”
    张福扭头问：“二哥，你那会儿去奉天带了多少钱？”
    小伟说：“有一万多吧，怎么了？”
    张福对大爷说：“你听听，一万多，没有大本上哪挣钱？二千你都不想出，是我不行事吗？”
    大爷说：“你怎么不说那钱是人家你二哥自己一块砖一块砖砌出来的呢？你怎么不说你二哥临走还给你二叔钱呢？这怎么不比一下？”
    小伟说：“倒腾BB机确实能挣点钱，那玩艺儿找到上家了不愁卖，不过小福啊，水货是走私的，犯法你知道不？还有，旧机子从哪来？都是偷的，你就不怕抓住进去啊？”
    继大娘啊了一声坐起来：“犯法呀？哎呀妈呀，福啊，犯法的事不能干哪。”
    张福摆摆手说：“犯什么法犯法，干的人多了，市里邮电局后面那一条街都是卖这个的，也没看哪个让警察抓起来，别人能干我不能干哪？”
    小伟说：“你要是真弄个店面办个照卖，到是没人抓你，顶多牵连上了没收罚款，但是你带货就不行了，抓到就没跑，你明白不？”
    张福说：“我又不偷不骗的，我就是从上家手里买过来，再拿到市里卖出去，怎么就抓我？”
    大爷叹了口气，问小伟：“你们在县里招了多少人？”
    小伟说：“这一批一百来人，开年还有一批。以后还得招，我打算县里招差不多了再从外面本地招，都是乡亲好管，也不怕别的什么。”
    大爷说：“你四叔那边东西收了那么多，有地方销啊？别为了帮人把自己砸里了，不值当。”
    小伟说：“没事，今年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干货，好弄。明年我还打算扩大一下呢，现在山货在城里好卖。四叔和你说啦？”
    大爷说：“嗯，说是明年地不打算种了，问我种不种，不种的话他打算租出去。你们这边地怎么弄？”
    小伟笑着说：“这不打算给小福种嘛，他不种啊，你要种就拿去种吧，不种也租出去呗。”
    大爷点着火巴答了一口旱烟，想了想说：“种不过来呀，到是想种，不种从哪来钱儿？旺子一走，家里就我一个人，弄不过来。这娘俩就是个看戏的，指望不上。”
    小伟说：“不行雇人呢？能划上不？你算算，能划上就雇人弄，也省得你累着。”
    大爷想了想：“我算算吧，反正早着呢。房子老二怎么打算的？”
    小伟说：“我爸现在根本不管这些，扔给我了。我也没想好呢。”
    大爷说：“卖了吧，也没什么用了，你们也不可能再回来了，留着干啥？不住人一年半年就垮了。”
    小伟说：“也行，那你给张罗一下吧，看谁买。现在什么价？”
    大爷说：“两万块钱吧，你家那前后院不小，能算点儿钱，加上粮仓米垛的，果木什么的，超不过两万，两窖都还有吧？”
    张旺说：“有，我用着呢，好好的。仓子有点漏我给补好了。”
    张福说：“二哥你不说那房子给我住吗？这咋又要卖了呢？”
    小伟说：“行啊，我说了，你种地，种两年，连地带房子都给你，一分钱不要，这话现在也做数。”
    张福说：“你把地卖了把房子给我就完了呗，我要地也没用，种地也不挣钱。”
    小伟笑着说：“那要是那么说你要这房子也没用啊，你将来进城挣大钱了，房子谁住？”
    大爷说：“张福你少打你二叔家房子主意，给你你也卖不出去，你二叔不画押谁敢买？你真是出息了，什么都敢想。”
    张福说：“本来就是嘛，他都那么有钱了还差这么几间房子啊，两万块钱都不够他一个车轱辘的，算啥呀？我本钱不就有了吗？大不了我挣了大钱翻翻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呀。”
    继大娘眼睛一亮：“对呀小伟，你帮帮小福呗，反正你那个也没用了，你不也说了能给嘛。这会儿他有机会出去挣钱还种什么地呀？是不？”
    小伟摇了摇头说：“还是那句话，你在家种两年地，房子连地全是你的，我说话算话，要不你就不用想了，我宁可卖便宜点儿，也得给个正经人家。”
    继大娘说：“这话说的，小伟你这就没道理了，自家兄弟怎么还不如外面人啦？要不你把小福带奉天去吧，你不是招了那么些人嘛，让小福帮你管着。”
    小伟瞅向继大娘：“我欠了你们娘们孩的呀？”
    大爷叹了口气，对小伟说：“别搭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