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王工背着手走过来：“老板过来啦？里面还行不？看哪不对赶紧提，我叫工人改改。”
    小伟给两个人介绍：“这是王工，这是韩老板，卖机器设备的。他来看看现场，准备咱们用的机器，等他排完尺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韩三说：“不用改什么，挺好，咱们又不是什么精密加工，东西好不好全在人身上，设备也就是那么回事，私人自己盘的烤炉一样出好东西。我这就是挣有钱人的钱。”
    王工笑着说：“小韩这话实在，在理儿。原来我们那会儿哪有现在这些设备，还不是一样吃面包烤果子，用铁皮焊，用砖头砌，烧木头烧煤，啥样的炉子我都见过，现在是先进啦，不能比。”
    小伟说：“还能烧木头烧煤？烤炉啊？”
    韩三说：“那可不，你没见过？我都见过，我手里还有一个过去烧木头的烤炉呢。跟你说，过去的家伙才考验师傅手艺，一般人玩不转。”
    王工说：“现在效率高，干净卫生，原来的东西吃着香。”
    韩三掏烟给王工点上，递给小伟一根，说：“怎么的？瞧不起过去啊？跟你说，我这人吧学习不咋的，就喜欢老东西历史书这些，咱们祖宗厉害着呢。”
    王工笑呵呵的说：“现在讲设备，过去讲手艺，时代不一样了，好些东西都失传了，没了。”
    韩三自己点根烟，对小伟说：“烧烤知道不？咱们有据可考的烧烤在西汉，专用烤炉烤架，肉串，事实上更早，都说原来是煮食，老百姓拿什么煮？不都是烤着吃嘛。
    伏羲知道吧？他还有个名叫庖牺，明白什么意思不？第一个把兽肉烤熟的人。牺就是野兽，山上林子里野生野长的动物，牲是经过驯养的家畜，马牛羊这些。
    宋朝那会的球鞋见过没？高俅知道吧？高帮牛皮鞋，底子下面带钉的，圆头铁钉，那抓地力，现在这球鞋那都是和咱老祖宗学的。”
    王工点头说：“那是。”他指了指小伟脚上的皮鞋：“你这种皮鞋，一块整皮包上来，上面再缝一块脚面，现在正流行，时髦吧？咱们战国那会儿当干部的都穿这个，叫皮鞜履，做工样式一模一样。”
    小伟低头看看脚上的鞋：“真的呀？不是哄我？”
    王工架起胳膊抽了口烟：“哄你干什么，你回去问你小媳妇儿，看我说的对不对？”
    韩三说：“长见识吧？跟你说，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东汉的卡尺听说过没？和现在咱们厂里用那游标卡尺一模一样，也就是精度没这么高。
    还有，现在女的都流行提个包，一听国外的牌子眼睛都绿了，知道那提包哪发明的不？唐朝，唐朝那会儿女的出门就都实兴拎包挎包了，那样式花纹，你是没见过，绝对潮流，拿到现在都不掉份儿。”
    小伟琢磨了一下说：“你们爷俩在这哄我玩呢吧？说的像真的似的。”
    王工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哄你，真事儿。小韩懂的不少啊，是个爱琢磨的人。”
    韩三说：“今年女的流行的吊带裙，七分裤，知道不？那是咱们隋朝前夏天女人出门的标准着装，那会儿还有一种小衣，像现在凶罩感觉差不多，不过是穿在外面的，时髦不？
    咱们现在，就是捡过去的东西翻翻新，还是那些东西。外国那会儿干什么呢？这些东西还不是都从咱们这学去的，他们有啥？也就是近代，长枪大炮了，他们抖起来了，咱们哪，一代一代传下来，没有进攻性了。”
    王工蹲到地下说：“我见过一种马车，汉朝前的，那个车有个功能，走一里地，上面有个木头人就敲钟或者击鼓，”他捡了小块碎砖在地上画：“就这样，人在里面坐着，听着钟鼓声就知道走了多远。”
    小伟有点发懵：“这是啥呀？出租车呀？计程车？”
    王工扔掉砖头说：“对，计程车，这车就是为了计里的，从哪到哪有多远就这么量出来了，我琢磨着，也就是现在能见着的是汉朝，在那之前应该就有这车了，你看历史书，秦朝就有里程记载了，他怎么量的？
    里程里程，一里一程，古时候送人都讲送几程，就是说这个钟敲了几遍，咱们老祖宗啊，能耐，要不能领先全世界好几千年？也就是近代不行了，惰怠了。”
    韩三说：“小日本吃饭，有个木头盒子，分成一格一格的，装上不同的菜什么的，咱们现在不也在学嘛，不少食堂现在都那么弄了，餐盘。那也是汉代发明的，那会儿皇上请大臣吃饭就是分餐制，用那种食盘一样一样把菜分好端给大臣，到三国时期军队里吃饭都用那个，不地咱们用的不是木头，是陶瓷烧的。”
    “老板，这边量完了。”韩三的工人走过来，把本子递给韩三。
    韩三接过本子对小伟说：“怎么样？学着没？见过战国的玻璃杯没？和现在咱们喝酒这口杯一模一样，烤炉这东西，咱们用了几千年了。”
    王工站了起来，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说：“那会儿没玻璃，是水晶磨的，做工相当不错，没玻璃的结实。烤炉从南宋开始没落啦，那会儿开始炒菜了，论吃，咱们是全世界的这个，谁都不好使。从宋以后烤炉就成了小流。”
    韩三看着工人画的图问：“就是你昨天和我说的那些是吧？没有变化吧？”
    小伟还蹲在地上研究王工画的那辆马车，站起来说：“没有，反正就那些东西，你心里也有数。”
    韩三说：“蒸活都用电的呗？要我说你干脆上了大锅炉得了，你这楼供暖能上去啊？”
    王工说：“地底下做了个泵房，暖气过来从泵房加压上去，现在就是怕温度不够。”
    小伟说：“到时候和供暖商量一下呗，咱这边离大锅炉不算远，应该能行。”这一片供暖都是由六零六所那边的大锅炉接过来的，距离上确实不远。
    王工想了想说：“要不然，你要是舍得，我给你加上地暖，那就肯定暖和了。”
    韩三问小伟：“你整个楼上地面准备怎么做？”
    小伟说：“磨呗，现在不都是水磨地面吗？还能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