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小刘看了看时间说：“先，吃饭吧？”
    小伟看了下手表，竟然已经是二点半过要三点钟了，折腾了大半天。摸了摸肚子：“今天没感觉饿呀，为什么呢？”
    小刘说：“废话，这么大事放谁谁也不会饿呀，这不是事完了出来了才饿嘛。”
    小伟说：“行，那就吃饭吧，你请客是吧？”
    小刘歪着头看着小伟，不吱声。
    小伟问王紫琪：“紫琪，想吃什么？”
    王紫琪说：“什么都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什么都是好吃的，你知道在那里每天都吃什么吗？”
    小伟问：“你下午就回龙哥那头？不休息几天？”
    开车离开站前这片，吃饭也不能在这片吃。
    王紫琪靠在座椅上发愣，说：“我也不知道，不去那我去哪儿呢？我在奉天没熟人，没亲戚，几个朋友都是干这个的，能呆的地方都没有。好在龙哥那人好，对我们还不错，不扣钱也不打骂的。”
    小刘说：“就没想过干点别的吗？你干这个多久了？”
    王紫琪说：“干什么？我干过服务员，大饭店不要，小饭店吃剩饭睡凳子起早贪黑一个月给三百块钱。去卖衣服？夏天晒着冬天冻着，一个月一千多块钱要租房子交水电费坐车，要每天不停的和各种各样的人说说说说，挨打受骂都得笑，事做没做错都是错，老板想扣钱就得扣。还能干什么？”
    小刘不吱声了，这个年代人们刚刚从国营走向个体，待业的人拉起手能绕奉天好几圈，私人做生意的基本都是那种家庭式经营，很少需要外雇人手，需要人的地方也就是饭店和卖货多一点，而且稍好一点儿的地方都被本地人或者熟人占了，外地人确实辛苦。
    这还是奉天，东北第一大城市，放到下面小城市竞争更大，工资更低，没办法，这就是社会现实。
    小伟匝巴匝巴嘴，说：“算了，你要是想出来，也去我那吧，反正我要开几个店呢，也不差你一个了。饭店服务员，管吃管住不扣钱，一个月能有千八百块的，干不干？”
    王紫琪问：“你说她们几个都去你那了是吧？”
    小伟说：“米丽雅石晓艳严小棋，都在我那了。”看了看路边，打方向盘靠边停了车。
    王紫琪说：“我今天回龙哥那，我得好好睡一觉，完了我明天过去看看她们，行不？”
    小伟说：“行，你随便。咱们就在这吃吧，先吃饭。”
    小刘低头往外看了看，说：“三千里烤肉啊，可以，管饱不？”
    小伟下了车关上车门，小刘嘿嘿笑着下车，说：“妹子，上，咱们把这吃黄了算。”
    锁好车门，三个人进到饭店里面，小伟一拍腿：“我靠，忘了，那姐俩也没吃什么，忘给她们买点东西在车上吃了，这到安东不得饿坏了呀？”
    王紫琪看了小伟一眼，眼中有一丝说不明道不出的神情，小刘说：“行啦，她们又不傻，饿了不会在车上买东西吃啊？”
    小伟叹了口气，三个人找座位坐下，小伟说：“她俩什么也不会买，就那么一直挺着饿到安东，你信不信？”
    小刘问：“为什么？”
    小伟沉默了一下，说：“舍不得呗，农村出来的孩子，莫名其妙遭了几个月的罪，一共就换来那么二千块钱。火车上的东西有多贵？”
    王紫琪说：“对，要是我刚出来那会儿我也舍不得。”
    小刘叹了口气，说：“该杀呀，这些人该杀。”
    拿着菜单走过来的服务员让小刘这句话吓的一愣一愣的，瞄了他几眼悄悄转到小伟这边：“先生您点菜。”
    小伟把菜谱递给王紫琪，说：“你点吧，想吃什么点什么，别客气。”
    小刘说：“点什么呀还，有什么上什么，什么好上什么，除了烧烤年糕和泡菜什么都行。上吧。先一样来一份，把炉子升上。”
    服务员正在摆围碟，朝鲜风味的饭店都有这种围碟，六到九个小碟子，里面泡菜花生米咸菜年糕的什么都有一点儿，听了小刘的话就看小伟，小伟笑了，说：“行，上吧，听他的。”
    王紫琪把没翻开的菜谱递给服务员说：“我要碗冷面。”
    小伟说：“不要吃冷面，先吃烤肉，弄点水果，有吧？弄点来。”
    王紫琪小声说：“我想吃冷面啊，原来就喜欢。”
    小伟说：“都多少天没吃好没睡好了，吃点儿好的，明天你想吃冷面再来吃呗，到处都有的玩艺儿。”
    王紫琪点了点头，低头嘟着嘴摆弄筷子，不过心里却是涌起一股暖流，好多年没有人这么随意的关心自己一句了，这种感觉好陌生，却又很亲切，有点儿感动。
    ……
    在去往安东的火车上，有两个女孩儿躺在卧铺上，卖东西的货车每走过一次，两个女孩就不约而同的咽几口唾沫，却连看一眼都不看。她们抱着自己的包，那里有这几个月恶梦一样的日子换出来的二千块钱。不知不觉，泪水淌下来，静静的流着。
    ……
    吃完饭，小伟小刘和王紫琪三个人出来回到车上，王紫琪连打了几个饱嗝，一下子羞红了脸。
    小刘点了根烟说：“烤肉这东西偶尔吃一回还是不错，由其这朝鲜人弄的，味道确实不一样。”
    小伟也点根烟，打着火问：“去哪？紫琪，送你去龙哥那？”
    王紫琪想了想说：“去五马路吧，回去也没事，去找找，晚上我再回去，完了明天你再来接我，我这几天先不上班。”
    小伟看着后视镜打轮，说：“行，那就去吧。你放心，真找到人了给你发奖金。”
    小伟把车开到十一纬这边，三个人换了台大发直奔五马路。因为有一些车要自用，这会儿已经上好了车牌。
    来到胜利这边，小伟把车停在一个路口转角的地方，正好可以斜着看到那家打传呼的小卖部。
    小卖部门口几个三四十岁的人正坐着小马匝围在一起打扑克，呼儿嗨的吵吵得热闹的很，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站在边上看，没看到那个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