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陈辉妈的单位离这边要远点，大家在楼下等了十来分钟，陈婶的大奥迪才开进院子，陈晓妈有点耽心女儿，已经往楼上看了好几回来了，碍着面子抓心挠肝的陪着等着。
    老陈也好不哪去，这一会儿抽两根烟了，咽唾沫的频率在明显提高。
    这两家人都姓陈其实挺郁闷的，叫声陈叔陈婶都不知道喊谁，小伟和夏茂盛干脆把陈辉家这边就叫叔婶，不带姓。
    陈辉妈一脸兴奋的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冲到老陈身边，抓住老陈胳膊就是一痛摇：“生了没生了没？”老陈无奈的抬手拢了下头发，说：“看不到亲家母啊？他王婶也在这陪着呢，大家就等你了。刚上楼，哪有这么快。”
    陈辉妈这才反应过来，吐了下舌头，瞪了老陈一眼扭头和陈晓妈王婶打招呼。
    小伟这会算是知道陈辉像谁了。
    大家一起上楼，陈晓已经进了分娩室了，陈辉正满头大汗的在走廊上拉磨。
    见到老陈过来，院长带着医生神奇的出现在大家眼前给大家介绍情况：“局长，孕妇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孩子也是相当健康，我亲手检查的。现在就等着孩子落地了，这个可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等一等了。”
    老陈点点头，说：“好，谢谢你了。”
    陈辉妈问：“开指了没？”
    院长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挤出一个笑脸说：“这个我不太清楚，里面有医生，要不，我把医生叫出来？”老头心里说我特么还想知道呢，你儿媳妇儿我敢去碰吗？
    老陈摆摆手说：“来了就听医院安排，不用麻烦了，等着吧。你也去忙吧。”院长谦恭的隐退。
    老陈瞪了自家媳妇儿一眼，陈辉妈瘪了瘪嘴，跑一边拉着陈晓妈和王婶说话去了。
    小伟对一直转个不停的陈辉说：“小辉，不转了行不？来来，坐一会儿。”
    陈辉走过来说：“我心里慌啊。”把双手伸到小伟面前，手心里全是汗，不是潮湿，是已经在滴了。
    小伟笑着说：“没事，放心吧，小晓身体好，孩子也健康，你现在就等着当爹就行了，没什么耽心的。”
    陈辉回头瞅了瞅手术室的大门，说：“我知道啊，控制不住啊。”
    老陈拍了拍陈辉的肩膀说：“现在明白当年我的心情了吧？那会就是这样，你妈在里面疼的直叫，我在外面干着急，什么也干不了就这么干等着。那时候，你爷爷奶奶都不在身边，大晚上的走廊里就我一个人，那个滋味啊，我这辈子也忘不了哦。所以后面你妈想再要一个我就没同意，太难受了。”
    陈辉问：“后来呢？”
    小伟噗哧一声乐了出来，老陈也是哭笑不得，说：“后来不是就有了你了吗？”
    陈辉说：“不是，我是问后来，就是，你在外面等了多长时间？”
    老陈回忆了一下，说：“得有三四个小时吧，或者更长点，记不准了。你从小就是个磨人精。”
    陈辉张大了嘴巴：“要等那么久？”
    老陈说：“这个不一样，每个人每一胎都不一样，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就十分钟，有的进去了生不了再出来，得隔几天才会生，这个没准儿。”
    那个时候可不流行剖腹，也没有人因为体型什么的要求剖腹，都只是一心希望孩子健健康康。那时候基本上剖腹都是医院发现问题以后没有其他办法才会实施的，所有的想法都是孕妇和孩子的安全，而不是高额的手术费用。
    “也没听她说疼啊，你说怪不怪，这孩子从怀上就和咱那会儿不一样。爱吃甜的，也不折腾也不闹，完了这都足月了也不疼，这见红了也没疼，谁说得明白你说。”陈晓妈在一边唠叨。
    陈辉妈说：“不疼还不好啊，孩子不遭罪。顺顺溜溜生下来就行了，瞅小晓那模样我孙子也差不了。”陈辉妈已经进入奶奶状态了，脸上全是光辉。
    “嗯哼”“啊”手术室里传出声音来，大家马上闭嘴仔细听。那会儿手术室的隔音说实话都不咋的，设备设施也照现在差出老远。
    “啊”“疼啊，啊”大家屏住呼吸倾听，陈晓的叫声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陈辉出溜一下就奔手术室大门去了，小伟一把把他抓回来，说：“别慌，没事。”
    王婶拍了一下手说：“行了，这下真要生了，这可放心了。”生产必然宫缩，宫缩自然阵痛，这是任何人都绕不过去的坎儿，要是一直不疼还真不好说，这一疼反到是可以放心了。王婶这心里一直悬着呢，又不好说啥，这下可算放下了。
    “哇……”当一声清脆嘹亮的婴啼透过手术室的大门传到外面走廊的时候，已经是二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护士推开厚重的大门探出脑袋来报告：“生了，男孩，八斤半。”
    王婶忍不住又是击掌：“嚯，这大胖小子。”
    陈辉又要冲过去：“孩子呢孩子呢？”
    小伟抓住他凑过去小声说：“你坐下，人家总有程序要走，还能把你儿子密下呀？再说这时候你不应该关心关心你媳妇儿啊？刚才疼的叫的那么惨。儿子又不会跑了。”
    陈辉舔了舔嘴唇，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丈母娘点了下头，两手不停的互搓着，嘿嘿傻笑了几声，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手术室大门。
    又过了十多分钟，手术室大门一开，陈晓被推了出来，衣服都被穿好了，人也被打理了一下，一个护士抱着孩子跟在后面。那会儿一般产妇是没有这待遇的，要喊人进去帮着擦血穿衣服抱人挪床。
    大家马上围了过去，老人们扒着看孩子，陈辉这会儿注意力却变了方向，不是装的。他过去替陈晓挑了挑粘在脸上的头发，陈晓也没那个精神头了，虚弱的冲陈辉笑了一下。
    陈辉眼圈儿有点发红，问：“媳妇儿，饿不？”
    夏茂盛直接就笑场了，转过去吭哧吭哧笑个不停，小伟也笑了，只有陈晓妈隐蔽的瞄了陈辉一眼，眼睛里的满意是怎么也掩饰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