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如果硬说和旅游有关人群的话就是在公园周边摆小摊的还有开小饭馆的人了，也没几个，那些地段的进入门槛相当高，得有关系才行。
    九十年代初，老百姓做生意的开始多起来，一般以开食杂店和小饭馆为主，九十年代的孩子应该有记忆，估计谁也忘不了食杂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小食品。食杂店兴起于八十年代中期，衰退在九十年代后期，正好陪伴了一代人。
    吃过饭，于厂长安排大伙在招待所休息，被小伟推掉了。
    于厂长叫人泡了茶过来，大伙就坐在二楼的大露台上消食，会计和韩三结账，小伟和于厂长闲聊。
    “我这边动一点都得请示汇报，得塞好处送人情才行，虽然经营上自己说了算，但是限制住了。”于厂长有点感慨，“国营这块整个都不行了，怎么回事？还不是太死跟不上发展了，上面那些人当官行，做事全是扔货。
    有点事了都得显示显示存在，谁管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装腔摆谱的一个比一个能行，真叫他下来经营一下试试，全得折腾黄铺。最难的就是工人了，说的不算，经营不下去了当官的照样活的有滋有味，工人家就得扎脖，饭都吃不上，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小伟说：“我是农村的，在山里长大，城里工厂这些我都没接触过，不太懂。”
    于厂长说：“原来咱们这些食品厂罐头厂都挺好的，这两年都不行了，产品跟不上，管理僵化，东西产出来没人买卖不出去，也没人说研究研究怎么改改怎么发展，就这么半死不活的拖着，这些当官的啊，全特么是扔货，全是扔货。
    本来我都退休了，我今年都六十二了，退了三四年了，结果厂子硬是不行了，停产，工资发不出来，原来接我手那个厂长换地方当官去了，这头没人管了。厂里原来一些老人都去找我，咋整？不能看着大伙饿死啊，就又来当这个厂长了。
    我和食品公司那些头头说了，要我出来管，行，但是我得说的算，最后他们不知道怎么合计的，把厂子包给我了，我胆大，包就包呗，别的话不敢说，给大伙发发工资啥的我心里有底。”
    小伟说：“一看于大爷你就是个有担当的人，这厂子现在看多火呀，肯定能有发展。”
    于厂长摇了摇头，说：“厂子不行了没人管，厂子起来了插手的就多喽。原来只说让我负责在岗的工人工资，后来挣了点钱，又把退休的扔给我了，我也不能不管哪，都是老伙计。现在又要我一年交五万的承包金，再往后还说不上怎么回事呢，我听说有些头头在想着收回去重新派厂长了。”
    小伟问：“没签承包合同啊？”
    于厂长说：“签了，不签我敢干哪？但是原来那会儿设备老化，现在你看着的这些都是后来换的了，你找人要设备，人家就和你谈条件呗，不干哪？不干就自己掏钱，我哪有那个钱哪，没办法。这个小楼去年盖的，为啥盖？我特么硬可把钱花了也不想交上去，嘿嘿，这小楼顶了二年的承包金，他们也就得干瞪眼。”
    小伟乐了，这老头也挺有意思的，敢想敢干。
    于厂长叹了口气说：“也就这样了，估计五年一到我这承包也就到头了，得罪了不少人呢，有好处拿不着肯定就是个事呗，将来说不上咋回事呢。你想好没？干不干？”
    小伟说：“我就怕这事不长远哪，设备买了要是这头黄了我咋整？”
    于厂长看了小伟一眼说：“饼干哪，就是到了啥时候市场也是有的，换产品呗，你年轻脑子活，买卖又是自己的，这算个啥事？要是这厂是我的，别的我不敢说，照现在的收入翻个三四翻像玩似的。”
    小伟说：“要不于大爷你考虑考虑去帮我干厂长得了，你说咋干就咋干，经营上我肯定听你的。”
    于厂长笑着摇了摇头说：“老喽，干不动啦，还得跑那老远去，不折腾了，你要是真想干哪，信着我我帮你找个人吧，我一手带出来的，和小韩岁数差不多，问问他想去不。”
    小伟想了想点头说：“行，你帮我问问吧。”
    于厂长说：“那小子行，头脑比我活络，现在这一摊他也出了不少力。做买卖开厂啊，最主要是识人，一个人能想啥干啥？把人用恰当了才能成事，容不下人的人永远啥也不是。”
    韩三结完了账拿了支票走过来，问小伟：“我这头好了，你这头怎么安排？”
    小伟说：“这不是正和于大爷说着呢嘛，朝鲜这头听于大爷的吧，那设备上几条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大爷说帮我找个厂长，我觉得能行。”
    于厂长说：“一个月帮我产个十来万斤吧，也省的我还得跑着找地方了，设备随后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调好，那是我原来买的，钱一直没批下来东西就在库里堆着呢，呵呵。走，我领你去看看。”
    几个人下了楼，来到院子对过一排老房子前面，于厂长说：“这是原来的老老厂房，那会儿我刚进厂，十来岁，全厂就三十来个人两套机器。”开了门，里面就是个空屋，房顶都已经漏了。三套新设备堆在地中间用塑料布盖着。
    于厂长说：“三套，算你十万块钱，成吧？我也不要你现钱，拿饼干顶就行。七毛钱一斤，回来我还能挣一毛，都算是你的，啥前设备钱还完了我再拿那一毛钱，行吧？”
    小伟绕着设备转了一圈点头说：“行，你老爷子这性格也不能让我吃亏，听你的。”
    韩三说：“那你们把合同签了吧，正好我给带回去还省的雇车了，运费小伟你给一半。”
    小伟说：“行，那签合同吧，大爷你说那人在哪？一块办了得了，这设备一买我心里到没底了。”
    于厂长看了看时间说：“行，到前面办公室吧，这会儿他也快回来了，去订包装去了，要开始弄月饼了。你那头不弄啊？你那边公家单位厂子那么些呢，八月节前都得分月饼。”
    小伟愣住了，问：“那不得九十月份去了吗？弄这么早啊？”月饼上市一般都是中秋前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