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吃了饭出来上车继续走，顺着凤凰山下绕过去，走汤河五龙背，出山就到了安东。
    安东是一个狭长型的城市，顺着鸭绿江岸展开，对面就是朝鲜义州。
    这是一个对朝鲜开放的边境城市，铁路直接过桥通到对面平壤。
    安东火车站那时候是全国为数不多的每天会锁门下班的火车站，站前广场上高大的***雕像眺望着西方，挥着大手把朝鲜小兄弟保护在身后。
    站前的友谊商店很大，货品也很齐全，很多朝鲜高官或政军人员会过来到这买东西。
    从站前广场往东走五六百米就是江边公园，可以看到连接中朝的鸭绿江大桥，在公园里直接就可以看到对岸。
    也可以坐上游艇到江上转转，游艇会偶尔越过江心开到对面岸边去晃几下，对面江岸上是工厂，江边也没有修整，经常有成堆的孩子挤在岸边看着这边，等着游人从船上往下扔点东西，或者是饼干，或者苹果，然后一窝蜂的冲过去哄抢。
    公园里就有专门卖这些东西的，很差的饼干干瘪的小苹果装在一个袋子里，五块钱一袋，就是让你买了去往对岸扔的。很像国内动物园门口卖熊食猴粮的。
    火车桥的中间是分境线，两国的军人紧挨着守在桥上，那边的居民是不准上桥的，处罚起来非常严厉。那会儿咱们这边管的到是不那么严，不过界就好。对面守桥的军人还会向咱们这边的守军或者游人要东西，也就是烟，苹果或者饼干这些。
    90年代初对面很穷，非常非常穷，听说过义州易子而食的传说，也不知道真假，必竟没过去看过，不过在宽甸那边的边境因为没有江水隔阻到是跑过来不少人，一袋大米换两个媳妇绝不是传说。
    朝鲜人有个传统，一有什么事就往咱们这边跑，从史至今从未断绝过，吉北的鲜族大部分都是这么来的，主要集中在俄日两国祸乱半岛的那个时候，1900年左右那段时间。
    车到达安东已经是下午二点半了。
    韩三的设备送到城郊一家饼干厂，这边卸车，韩三领着小伟和陈辉来到厂长办公室。小红和陈晓没过来，下了车自由活动。
    这年头私人企业还专门设个厂长办公室的还真不多，感觉很奇怪。而且货到了卸车了这厂长也没露过脸，一直是车间主任在负责。
    直接推门进了屋，韩三热情的打招呼：“于厂长，忙呢呀？”
    一个瘦削的老头戴着老花镜从宽大的旧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了韩三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说：“三儿啊，坐，机器送过来啦？”
    韩三坐下，掏出烟来给于厂长点了一根说：“嗯，都给你送来了，我在家都调过来，保证没毛病。”
    于厂长点了点头，笑着说：“你办事我还是放心。这两小伙子是谁？”
    韩三回头把小伟扯到身边说：“于厂长，这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小伟，农村出来的，陪媳妇儿上学来的奉天，这是他朋友陈辉，他们小哥几个支了摊买卖，就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
    于厂长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说：“想起来了，开了个食品厂是吧？行，月产量多少？”
    韩三扭头看向小伟，小伟对于厂长笑了一下，说：“现在没产多少，就是在龙城几个农贸市场找人代卖呢，现在人吃饼干的不多。于厂长你这边要多少？我看看能不能产出来。”
    于厂长慢慢点了点头想了一下，问小伟：“五万能行不？”
    老式饼干一片大概有五克，小伟上次买的那台饼干机一小时能出六十斤左右，一个月不到一万五千斤。那会儿的饼干机不管产能还是技术性都比后世差了不少。
    小伟说：“行，我再加条设备就行了，地方有。”
    于厂长乐了，对韩三说：“这小子实诚。我这边和那边的供货合同是一个月饼干四十万斤，槽子糕十万斤，产能跟不上，你看我这小地方，设备也在加，这不今天你们给送过来一批嘛。没办法，厂子就这么大，承包的，扩建申请交上去半年了也没人搭理咱们，想买下来没钱，别看厂不大，工人二百来个，还有不少退休的呢，还得按年给食品公司交租子，剩不下啥钱。”
    小伟问：“那还包他干啥呀？”
    于厂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我原来就是这的厂长，前两年停产了工资都发不出来，我这才领着大伙折腾折腾，好赖工资能发出来，大伙有口饭吃。总不能眼瞅着我饿死吧？退休的不少都是原来我的老伙计，大伙都不容易。”
    小伟看了看屋里四周，问：“于大爷，这厂要买下来得多少钱哪？”
    于厂长低头从花镜后面看了小伟一眼，笑着说：“咋的？想买呀？厂子没多少钱，二十来万，工人退休的在岗的有三百二十来人，关键是外头还有一百来万的账，想买这厂子至少得扔进来一百六十万，有这钱能新建个挺好的了。”
    他摇了摇头：“现在我承包下来，大伙月月能拿点工资家里就能活，别的啥就别念着了。”
    小伟说：“你这一个月几十万斤的订单呢，半年一年的不就行了嘛。”
    于厂长说：“哪有那么简单，订单是靠着这张老脸从人家手里要的，价上不去，人家还要挣钱呢，剩不来啥玩艺儿了，一斤饼干我拿回来八毛，要是要你货的话，我就能给你七毛。我自己一个月能产二十来万斤，剩下的都得到处划拉。”
    小伟说：“你多上几条设备不就完了吗？”
    韩三和于厂长都笑起来，韩三拍着小伟的肩膀说：“哥们我就喜欢你这实诚劲。这厂子是承包的，买设备换设备得食品公司那边说的算，你要是个人买了人家不承认，到时候这钱得个人出了。”
    小伟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于厂长说：“你那边是个人的，要是有闲钱的话到是可以把产能扩大点，现在老式饼干咱们国内没人吃了，好些厂长子都转产了，你要是产能上来了我还省的到处找，上个月还是求人帮着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