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小伟走到张桂芹近前，在床边上坐下来，左右看了看，挨着张桂芹睡的那个人明显是有点嫌弃，铺的褥子和张桂芹的褥子之间明显有近二十厘米的距离，而视线里其她所有人的褥子几乎都是紧挨着的。
    张桂芹的被褥是自己带来的，有点旧，但是很干净，床单上补着两块补丁，针脚缝的很密实。
    小伟伸手捏了捏褥子，老棉花了，有点打结。
    那几个女生嘁嘁喳喳的出去了，临出门还在拿眼睛往这边瞄。
    小伟看向张桂芹点了点头：“你好。”
    张桂芹挤了一个很难受的笑容出来：“你好……有事啊？”
    小伟伸手说：“把馒头给我看看。”
    张桂芹防备的扭了下身体：“干，干啥呀？你是谁呀？我，我结婚了。”
    小伟笑了，说：“你都在这学习这么多天了不知道我是谁啊？馒头给我看看。”
    张桂芹慢慢迟疑着把背在身后的手抽了出来，有点舍不得的把已经捍扁了的大半个馒头放到小伟举着的手里：“你，你谁呀？”
    小伟把馒头接过来撕了几下，是市场上卖的最便宜那种，很白，很轻，很渣，这种馒头是用洗过面筋的面粉做的，到处都有。
    小伟叹了口气，把馒头捏在手里，低身拉开床下最里面的抽屉，里面还放着半袋这种馒头，有七八个的样子。小伟问：“你这是不想活了吗？”把手里捏着的馒头放进袋子里，把袋子拎了出来。
    抽屉里放着住宿配的牙缸牙刷，一小支牙膏一小块透明皂，一件衣服，没了。
    小伟关上抽屉坐直问：“你这是从安东过来还是从杯溪过来？”
    张桂芹抬手拢了下头发说：“杯溪，我家在杯溪。”
    小伟点了点头，问：“你一个人到的杯溪啊？家里做什么的？你对像是杯溪的？”
    张桂芹说：“我家在青堆子农村，穷，饭都吃不饱。后来我到杯溪投亲戚，亲戚家在镇子上，在那呆了一段时间也挣不到啥钱，后来我就进城打工了。我对像是别人介绍的，大集体上班，刚开始那会儿还行。后尔这几年就发不出工资了，孩子又病，这两年就自己折腾点小买卖。”
    小伟拎着馒头站起来说：“走吧，下楼。”
    张桂芹跟着站起来，呆呆的问：“上哪儿？”
    小伟往外走，说：“还能害你呀，快点。”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后边院子里。
    走到厨房这边，小伟妈正端着碗汤往饭厅走，看见两个人说：“来来，快来吃饭。”
    小伟扭头看了张桂芹一眼说：“来。”进了饭厅，饭厅里小伟爸小兵还有老关头正在吃饭，小伟妈招呼张桂芹：“来孩子，坐下吃饭，喝碗热汤。”几个老师师傅已经吃完回去了。
    张桂芹站在一边很紧张的样子，说：“不了不了，我吃过了，你们吃。”
    小伟把手里拎的馒头放到桌子上对老妈说：“就吃这个呢，现在这人为了挣钱啥事都干，这能吃啊？”老关头伸手捏了捏，摇了摇头说：“就是占点地方，一点用没有，还不当饿。”
    小伟妈过去拉着张桂芹把她拽到饭桌上说：“过来，坐下吃饭。”把筷子递给张桂芹。
    老关头说：“吃吧丫头，这一家都是好人，你看我，就过来看个门啥用没有，这不也天天在这吃。”
    小兵伸手拉了拉张桂芹的衣袖说：“快吃吧姐，一会儿凉了还得热。”
    小伟拿了筷子坐下说：“吃饭，吃饭咱们唠唠。小兵你快吃，看看几点了？”
    小兵看了看小伟说：“赶趟，我看着呢。来姐你吃这个，俺家鸭子下的完了我妈自己腌的，可好吃了，最好吃，你尝尝。”他拿了一个自家腌的咸鸭蛋放到张桂芹面前。
    张桂芹紧紧的抿着嘴唇，拿着筷子看着面前的咸鸭蛋，小伟妈笑着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快吃吧，也没啥好玩艺儿的，吃饱好上课去。”把菜往张桂芹面前推了推。
    小伟伸手拿过咸鸭蛋在桌子上磕了一下把大头剥出来递给张桂芹说：“别想那么多，先把饭吃了，来，这还真是俺家鸭子下的，没多少了，现在没养了。”
    张桂芹红着脸接过鸭蛋问：“怎么不养了呢？这个也能卖钱啊。”
    小伟妈给张桂芹碗里夹了口菜笑着说：“原来在农村养的，现在到这了咋养啊，也没地方。”
    小伟说：“快吃一会儿凉了，俺家也杯溪的，年前才搬过来，咱们是老乡，你别客气。”
    张桂芹愣了一下说：“恁家也是杯溪的啊？”
    小伟妈说：“嗯，杯溪县的，山沟子里，咱都农村出来的，一家人。”
    小兵盯着张桂芹说：“姐你快尝尝，看好吃不，不哄你，真好吃，老好吃了，全是油。”
    张桂芹咬了咬嘴唇，在小兵的目光中挖了一块鸭蛋放到嘴里，小兵直起身子往鸭蛋里看了看说：“没挖到黄啊。”小伟妈有小兵脑袋上拍了一上说：“你快点吃。”
    小兵哦了一声低头吃饭，眼睛还在张桂芹手里的鸭蛋上流连，张桂芹被小兵的样子逗乐了，喝了一口粥，然后把鸭蛋挖了一大块出来，黄色的油马上涌了出来，弄一点到嘴里，点着头对小兵说：“好吃，真香。”
    小兵脸上露出是吧好吃吧的表情，心满意足的扒起饭来。
    小伟妈拿了个糖三角递给张桂芹说：“你吃这个，看你瘦的，多吃点糖补补。”张桂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婶。”
    小伟妈端碗喝粥，说：“谢个啥劲，不用客气，咱都是农村出来的还是老乡，这跟家一样，快吃吧。”张桂芹点了点头，拿着糖三角咬了一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忙低头喝粥掩饰。
    小伟妈低声叹了口气，眼睛一转就飘到了正盯着张桂芹看的小儿子脸上，抬手就是一下子：“你要吃几年？学还上不？”
    小兵都被烀习惯了，也没觉得疼，指着张桂芹对小伟妈说：“她她她哭呢，哭啥呀？没吃过鸭蛋哪？是不是太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