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三个人出了屋锁好店门，把有事到饭店找的牌牌挂到门上，从后门进了饭店。
    走到前面大堂，翟师傅正抽着烟隔着大门玻璃往外看，小伟走过去问：“看啥呢翟哥？”
    翟师傅扭头看了小伟一眼，指了指外面说：“对面修房子呢。”
    小伟走到门边上看过去，马路到面居民楼之间的空地上正围着一些人在建铁皮房子，就是拿大汽油桶展开的铁皮，焊在角铁上弄成房子，然后在里面弄黄泥石头做成内墙，这么弄又快又保温，就是丑，不能住人，一般弄这种房子的都是拿来开店的。八、九十年代东北简直到处都是这种简易房。
    小伟问：“这是要干啥呀？”
    翟师傅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反正不是开饭店，跑咱门口开饭店不是，不是找死吗？”
    趴在门玻璃上看的几个人都笑起来，自从这边开业，这一片就没增加过饭店了，原来百货那边还有二家，过了年就没再开中餐了，一个改成了包子铺，一个改成了兰州抻面。现在连原来市场里卖馒头的都搬走去别的地方了。
    李冰端着碗过来说：“吃饭吃饭，小栗玟，端菜去。”
    栗玟答应一声跑厨房去了，现在黄老五那些人都是放个大饭盒在这边，李冰做完了给装饭盒里送过去，只有小伟和黎文爀在饭店这边吃，栗玟就是跟着混。反正一楼改了以后就摆了两张桌，基本都是自己人在用，很少很少有外人在这吃饭了。
    三个人吃饭，翟师傅继续看热闹，今天中午没有订单，晚上有五桌。
    翟师傅看了一会儿说：“我瞅着像是卖早点的店，里面隔了好几间，这会儿应该是砌炉子呢。”
    小伟说：“最好是弄点新鲜玩艺儿，成天包子抻面的有点够了。”
    栗玟说：“你又不去吃，管的还挺多。”
    小伟说：“咋不吃呢，要是新鲜东西就吃呗，大伙都买来吃。”
    翟师傅走过来坐下说：“新鲜玩艺儿买着吃也行，早上就得多点花样才像那么回事。”
    李冰擦着手走过来说：“老板，我怎么觉着我现在像小丫环似的呢？面摊那边得到，忙前传菜，完了做饭，做完饭还得给送过去。”
    小伟笑着说：“你也好意思说，哪样累？面摊几个大姐连做带蒸带卖，你就管管收个钱，上菜按个电钮，也就做点饭都算累活了，你还想咋的？上天哪？”
    谢娜说：“就是，总不依足，要不咱俩换换。”
    李冰嘿嘿乐，跑到小伟身边坐下说：“老板，我也想去蛋糕店，去歌厅也行，行不？”
    小伟说：“蛋糕店不缺人，歌厅晚上开太晚了，你一个女孩也不行，你就老实点吧。”
    两个新来的服务员和小伟还不太熟，坐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郝晓波问：“老板，这天马上暖和了，锅炉还烧不？”
    小伟说：“得烧啊，咱又不是公家供暖，等啥时候晚上也不冷了在停吧，再说蒸馒头这边咋整啊？”
    郝晓波说：“那得五月去了，夏天馒头这边用罐呗，用几个月，九月底锅炉再烧起来。”
    小伟边吃边说：“用罐啊？翟哥，用罐用煤差多少啊？”
    翟师傅想了一下说：“罐一个三十块钱，蒸馒头的话，估计一个月得四五个，煤，波子这头一天烧多少？得五六吨吧？”郝晓波点了点头，翟师傅说：“不取暖的话那还是罐便宜，一个月一百多块钱二百不到，煤得五六百呢。”
    小伟说：“行，那就烧几个月罐，换罐的话让车去就行了，弄五个回来。”
    翟师傅说：“就是罐肯定没有锅炉来的快，得提前烧上，小冰你们那边早上得来的早点才行了。”
    李冰啊了一声，悲愤的说：“为什么最后落到我们这来了？郝哥轻巧了，老板省钱了，俺们背锅？”
    大伙都笑起来，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张姐说：“没事，不用起早，这边炉子二十四小时烧着呢，你们早上过来打热水回去上锅就行了。”
    翟师傅点头说：“哦对，直接热水上锅能省不少时候，我把这茬忘了。”李冰狠狠的白愣了翟师傅一眼，使劲哼了一声，起来去那屋了，蒸馒头这屋现在馒头花卷糖三角包子饺子麻花都在卖，一天到晚除了吃饭没有啥闲功夫，虽然不累但一直有事做。
    张姐看着李冰摇摆的小腰说：“小冰这小腰是真细，也就我腰一半，年轻真好啊。”
    李冰得意的转过头来晃了晃屁股，小伟说：“得意个啥？屁股都没有，瘦的浑身没有二两肉。”
    李冰指着小伟说：“你等着，哪天我和你拼命。”一跺脚走了，这边几个人笑起来。
    张姐说：“我这两天就在想，烙饼应该也好卖，现在都没有几家烙饼的了，昨天晚上我咯了几张糖饼，楼上楼下都跑过来混，结果最后自己家不够吃了还得煮大米饭。”
    谢娜点头说：“我就小时候吃过，现在好像有几年家里都没烙过了，哪有那功夫啊。”
    小伟说：“想吃不会自己烙啊？”
    谢娜嘴一瘪：“不会啊，你以为烙饼那么简单就和个面往油锅里下啊？”
    栗玟说：“俺家烙，我想吃了我妈就烙，不过是挺麻烦的，费时间还费劲。”
    小伟说：“知道费时间费劲你还让你妈烙，自己没长手啊？”
    栗玟瘪着小嘴看着小伟，盯了几秒低头接着吃饭，说：“我不理你了，你是个坏蛋。”小伟摇了摇头，这就是一个永远被爹妈当宝宝养的小丫头。放下碗筷，拿水漱漱嘴，走到大门外把水吐到外面，抬头看着对面。
    对面正在上顶，一群人忙忙活活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焊味。
    一个穿着厂里工作棉袄的胡子男给工人散烟，脸上堆着笑容，一包多烟散出去，帮领头的点着了，说了几句什么，扭头冲小伟这边走过来。
    小伟漱了口正准备回屋，看胡子男走过来，就站在那里等着。
    胡子男走过来递了根烟给小伟，说：“你是这饭店的啊？没怎么见着过。”
    小伟接了烟点头说：“嗯，这段时间没怎么过来，有事啊？”
    胡子男指了指铁皮房子说：“弄个地方做点小买卖，中午人多不？我这有二十好几个人，能安排下不？都没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