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吉普在前，解放在后，两辆车在一群人的目光中驶离了村子。
    送行的人中有人偷偷的抹眼泪，车里，小伟妈也在抹眼泪，一把一把的，怎么也抹不净。
    西北风越吹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村庄渐渐变成了雪色中的一块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前面的路蜿蜒着伸向前方，两旁的松林渐渐稀疏，车，和车上的人，越走越远。
    车到县城，停到王叔家楼下，刚停稳，一个半大小子从楼洞里跑出来。
    “妈，妈，爸，你们咋才来啊，我都饿了。”这就是小伟的弟弟小兵，十四岁，初二。小伟长的像爸爸，小兵长的更像妈妈。
    几个人下车，小兵扑过来抓住小伟妈的手，说：“妈我饿了。”
    王婶说：“熊蛋货，饿了不能自己弄点吃的啊？你哥像你这么大啥都能干了。”
    小兵撇了撇嘴，扭头问妈妈：“咱啥前去我哥那？我真去城里上学啊？”
    小伟妈摸摸小儿子的头，笑着说：“明天，明天就去。”
    ……
    “鸡蛋放这边，慢点啊，别摔了，全撂这边。面放那头，那不是写着牌子吗？你扛那是糖，你面和糖也分不清啊，撒冷点。”陈辉比手划脚的指挥着工人搬货。
    小伟和尚姐在一边摆弄机器。
    “这玩艺儿我还真没用过，给上电扳这个就行呗？这一二三是啥意思？”
    小伟说：“档位，三档转的快，一档转的慢。”
    尚姐捧着说明书边看边点头。这年头的设备的说明书就一张对折的纸，要多简单有多简单，也看不出个啥来。
    “试试吧，压力有点大啊。”尚姐放下说明书对小伟说。
    小伟笑着说：“我都不急你急啥，慢慢来，这东西应该不难，试两次就能行了。”
    尚姐扭头看着那边搬货问：“先弄啥？”
    小伟说：“先把包子馒头麻花这些弄起来，那边先卖上，食品厂这边不急，随便烤点啥试试，先熟悉机器和配方。烤出来能行的拿过去卖，不能行咱自己分分吃了，不怕用东西。”
    尚姐点点头说：“行，那我心里就有数了。以前那会儿干全是人工，机器是真不熟，弄弄看吧，应该没问题。”
    夏茂盛从外面走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说：“雪越下越大咧。办好了，明天过来装，装几台？”
    小伟说：“装两台吧，装这边一台，装咱客厅一台。”
    夏茂盛说：“工人的照片要交过去，卫生那边要。这个必须有。”
    小伟说：“今天算了，明天让洪亮开车带大伙去照一下吧，都照好看点。”
    夏茂盛说：“你相机不是背过来了吗？为啥出去照？”
    小伟说：“没照过寸照啊，咋照？”
    尚姐咯咯的乐起来，拍了拍小伟说：“小老板你太有意思了。”
    夏茂盛说：“就找个蓝色或者红色的背景，人站那，你只照胸口往上就行咧，洗多大是洗相片的事，和你照多大没关系，你只照一个鼻子也能洗一寸，也能洗七寸。”
    小伟笑了笑说：“那就照呗，正好把饭店那头还有这里全照一下，留个纪念。哦对了，全体人员合影也照几张。”
    尚姐说：“你们唠吧，我去安排干活去了，先把面发上。小苏达买了没？”
    小伟指着另一面的货架说：“上面有标牌，买来的都摆在上面，没有的就是没买，你列单子给我。”
    尚姐看着那边说：“将来如果扩大规模的话，货这么放能行吗？”
    小伟瞅了一眼说：“没事，这么弄方便，如果扩大了机器装楼上去，楼上一半办公一半做车间。”
    尚姐点头说：“也行，将来肯定得细分，面包蛋糕饼干可以在一起，方便面在弄个车间吧。”转身过去招呼工人去了，这头一共找来七个人，有五个是原来食品厂的老工人，有二个是劳动局这边的家属，算给李姐个面子，大家高兴的事。
    饭店那头也找了五个，算是建安内部职工吧，这会儿也在这头跟着忙活，等以后面食店开业了这五个人都在那边上班，不过像麻花油条这样油炸的东西还得在这边做了早上用车拖过去，那头没有那么大地方，弄馒头包子花卷这些就行了。
    陈辉拍打着身上走过来，说：“事太多了，要是正式开起来这事不得更多啊？开食品厂好麻烦哪。”
    小伟说：“干啥容易？你那边开起来事更多，等这头正常了你就守饭店吧，提前熟悉熟悉，老夏要回川州，我在这头，饭店给你管着。先弄一个月试试。”
    夏茂盛笑着说：“他得成天钻台球那屋去。”
    小伟正色对陈辉说：“那可不行啊，把饭店管好，东西弄明白了才能玩。买菜啥的你都得跟着去。”
    陈辉脸一抽抽，点头说：“行，放心，交给我吧。”
    夏茂盛瞅着窗外，伸手拉了小伟一下问：“你家张叔啥前来？”
    小伟问：“咋啦？”
    夏茂盛指了指外头说：“老郝在这头快半个月咧，二十四小时上班，呶，他媳妇来咧，刚才我进来前听着好像吵吵了几句，我没听清楚。”
    陈辉跑窗边往锅炉那头看了看，转过头说：“把这事忽略了我靠，这咋整啊？要我我也急啊。”
    小伟舔了舔嘴唇说：“咋办？过去看看呗。”出了老楼往锅炉房走过去。夏茂盛和陈辉弊着笑跟在后头。
    锅炉房的大铁门半掩着，小伟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郝哥。”
    郝晓冬在里面答应了一声，小伟拉开门走了进去。
    锅炉房里面有一间小屋，不大，刚刚能摆下一张床，郝晓冬这些天就在这屋休息，说实话锅炉房里水泵二十四小时响着，肯定是休息不好。
    郝晓冬站在小屋门口，扭头看过来，他媳妇儿坐在里面床上，只能看到半个身子。
    郝晓冬问：“有事啊小老板？”
    小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听说嫂子过来了，过来看看，这段时间事多，一忙活把你这茬给忘了，你说这事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