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没几分钟，夏茂盛拿着笔和一份文件进来。
    那会儿打字复印行业还没生出来，它爸WIN95都还没出生，民间根本买不到打印纸，也就是刀切纸，只能买到稿纸或者学生的作业本，那个太软太脆，不好保存。
    这会儿使用又厚又结实纸张的只有政府单位。
    这个时代还没有提倡节约用纸，而且针式打印字也打不出双面，文件都是单面打印的，正好拿来写字。
    夏茂盛喘着粗气把纸和笔递给小伟说：“你写，俺字太丑，这个要留着好些年，要给媳妇儿孩子看呢，俺写的不中。”
    小伟这会已经接受了夏茂盛的说法，翻身坐起来翻了个白眼问：“签名用我替不？”
    夏茂盛笑着说：“中，写帅着点，反正手指印在就中了。”他亮了亮手里拿着的印泥。
    两个人坐在床上头挨着头商量着写了份协议，交待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合作的方式，最后写明白分钱的比例，签字画押，一人一份。
    在夏茂盛的要求下，把小伟的工资都加上去了，按他的话说，不留一点以后吵架闹不痛快的口子。
    拿着协议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的叠好揣到里怀兜里，夏茂盛一只手在衣服外面捂着协议倒在床上，感叹着：“这就是钱哪，哈哈，刚开始就想着弄个班糊弄三个月，挣点小兜兜钱就中了，没想到捡这么大个馅饼来，小伟，你就是我的福星啊，从认识你我发现我运气好了不只一点啊。而且你脑袋比我好使，以后俺就跟着你混了，哈哈。俺要买桑塔纳，开回去让俺爸看看，看他儿子中还是不中。”
    小伟其实这会儿也挺激动的，他不知道这次来朝阳是对是错，以他的阅历也无法对此进行判断，他只是依着自己的感觉在走，他也把协议揣在里怀兜里躺在床上，扭头看着夏茂盛问：“你有驾照吗？”
    夏茂盛愣了一下，又翻身坐起来说：“要不，叫李兴给咱们一人弄一本驾照？那东西可不好考，得脱产呢，而且要二年，算了，还是叫他帮咱弄吧，走走，今天没事，咱俩照像去，明天接了房子就去找他，正好让他来认认地方，以后这些哥们少不了。”
    小伟懵灯的被夏茂盛从床上扯起来，穿上鞋跟着往外走。驾驶证？这就能有驾驶证了？
    这会儿的照像馆已经不是原来那种私营的蒙头机了，那种用玻璃底板的老架子机已经成为了历史，人们照像再也不用特意交待衣服颜色和抹不抹口红了，那时候是需要师付在底板上人工上色的。
    这会儿国内的照像馆基本上都已经私营，或者是承包，用的机器也一水的换成了RB理光、美能达或者佳能这些RB牌子，国产相机从来没进入过照像馆。
    不过这会儿照像有个问题，就是得等，他得把这一卷照完了才会去洗，所以时间不定，如果着急的话就要加钱，他给你拆卷，也不多，加个胶卷钱，其实他剪下来几张后面还能用。
    这会儿国内流行的胶卷基本上就是柯达和富士，这里说的是彩卷，乐凯是国内唯一能和外国牌子拼一拼的牌子了，不过在彩卷上它还是排在人家后面，黑白卷倒是遥遥领先。其实乐凯卷的质量已经可以了，完全不输给美国和RB，只是在国人的观念里，还是外国的东西好。
    在80、90年代，国家事实上也是这么宣传的，一说什么就是我们比人家落后多少多少，干了许多拿珍珠换麻果的傻逼事还洋洋得意，我们和先进的外国接轨了，合作了。
    那时候国内还是有一些技术或者产品是比较先进的，或者是在某一方面超越了国外的，但咱们的相关领导不信，这不是胡扯吗？就咱们这么落后，怎么可能超过人家？赶紧找国外友人来看看，结果技术就成了人家的了。要么就是拿排骨换白菜，弄的老外惊喜非常，才知道原来中国这么好骗。
    90年代后期，短短六年时间里，咱们从品牌到产品到市场那么快垮掉被国外占领，相关领导们是帮了大忙的，然后他们洋洋自得的顶着“政绩”拍拍屁股走了，升了。
    这些细节就不说了，怕404，自己查吧。五百万上千万的厂子非得逼着你五十万卖掉或者按这个价合资的事情太多了，你不干就撤职，就严查，就关停你。我操他个妈。
    官倒，军倒，80年代小卖，90年代大卖，全他妈是相关领导，现在全他妈在高位，操。
    ……
    照像馆在90年代初这个时候还不多，也没有什么影楼婚纱照，就是一小黑层，墙上挂块红布蓝布，好一点的整个无缝背景，烂一点的就摆个凳子。
    两个人一边打听一边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藏在小巷子里的照像馆，这会儿还没有专门的门市房，都是自己家或者弄个便宜房子就开干。
    照了像，交了加急的钱，两个人怀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心情在大街上逛，这一会儿他俩看啥都好看，连西北风都感觉挺温柔和煦的。
    转着转着就逛到了职业培训中心这边，白底黑字的木牌已经挂上了，劳动局的公告也发了，这效率杠杠的，其实咱们的政府要是铁了心非要做什么，那效率绝对是世界第一，没有对手。
    大门开着，门口停着两辆解放141，车上货都缷完了，楼里面粉刷一新，一群男男女女你出我进的忙着。
    小伟和夏茂盛走进去四下看，这一天半的功夫，楼里面已经整个大变样了，门窗修好了，墙面新刷了，地板干净了，连灯都换了。每个房间的门口都装着牌子，木牌，挂在横挑出来的一根铁筋上。
    两个人上到二楼，做教室的三间屋子已经摆满了桌椅，几个人正在往墙上装黑板，就是一块刷了墨汁的木板，这家伙还是挺重的。
    李姐就站在门里往里一点指挥，扭头看见俩人，笑了一下说：“弄差不多了，黑板装完二楼就好了，三楼那边得点功夫，主要是你说的那铺得现钉，料拉来了，做得点时间。黑板本来应该用水泥抹，这大冬天也弄不了，先弄个木头的对付一下，明年夏天再换，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