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夏茂盛红着脸伸手扯着小伟的衣服领子拖着他挤出人群，说：“你来买啥？赶紧找赶紧买，还回去上课呢，就不在这丢人了中不？”
    小伟眨了眼睛问：“咋丢人了？不懂不能问哪？我看看小红用得着不呢。”
    夏茂盛扯着他走，说：“你买得起啊？四万块呢，有那钱咱们办班好不？”
    小伟正了正衣服，四下看了看说：“中，不问了，咱去买录音机和磁带。那边是不？”他踮着脚指着一个方向问。
    夏茂盛仰头看了看，说：“好像是，过去看看。”
    两个人挤过去，小伟问：“这卖录音机不？”
    里面营业员头都没抬说：“这里批发，零买去三楼。”
    小伟扭头问夏茂盛：“他啥意思？”
    夏茂盛四下看了看，扯着小伟就走，说：“这边楼梯。这里卖批发，就是得买的多才卖，买一台在三楼。”
    小伟跟在夏茂盛身后往楼梯那边走，嘴里还在问：“为啥不卖啊？啥叫批发？”
    夏茂盛说：“批发就是进货的地方。那些卖东西的都到这来进货，一次买个十台二十台的，价格便宜，完了再运回去单卖，卖贵点，就这么挣钱。你没去过五爱市场啊？这边和那边一样。”
    小伟问：“五爱市场是哪？嘎哈的？”
    夏茂盛说：“卖衣服的地方，也是批发的地方，咱们外面买的衣服都是从那批出来的，不过那里也能买着单卖的，哪天领你去一趟，在那买衣服老便宜了。你咋哪也没去过呢？”
    小伟说：“以前就在工地上干活啊，哪有时间出来，再说，我自己来也找不着啊。”
    夏茂盛说：“以后没事多走点地方，多看看，要不都呆傻了，你看你，傻乎乎的样子，让俺陪着你丢脸，晚上请我吃饭。”
    小伟说：“行，晚上去我家吃吧，小红做饭好吃。哎，看着了，这边这边。”
    到了三楼，人比楼下少多了，显得有些空旷，必竟电子商品在这个时代还属于高消费呢，而且因为信息和交通原因，大部分人都就近在外边买了，一楼人多是因为几个省的卖家都在这边进货。
    走到近前，果然是卖录音机的地方。
    一个小姑娘站在柜台后面，远远的就打招呼：“买录音机啊哥，买啥样的？过来看看吧，俺家样可全了，价格实惠，还给你带磁带，原声的。”
    这会儿三好街这里已经出现了很多私人公司了，这些营业员都是公司聘的员工，营业态度明显比国营商店高出一大截出来，又亲切又热情。
    走到近前，小伟看了看货架上摆的录音机问：“都多少钱？”
    小姑娘说：“得看你要买啥样的哥，像这个便宜，只有一个喇叭，单声道，这个就贵一点，四个喇叭，八声道。”
    小伟挠了挠头说：“要能录歌的。”小姑娘点头说：“都能呢哥。”
    小伟又说：“要带收音机的。”小姑娘有点无奈的说：“都有这个功能，哥。”
    小伟瞅了瞅夏茂盛说：“啥是声道？嘎哈用的？”
    夏茂盛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红脸了，干脆也没搭理小伟，对小姑娘说：“妹儿，那个四喇叭八声道的多少钱？俺们都没上班，没啥钱，给便宜点。”
    小姑娘伸手把这台录音机从货架上拿下来，摆到柜台上说：“这台功能最多，音质可好了。两边的喇叭能拆下来摆，这样听更好。这上面的线有四五米长呢。要是录音多的话更应该买这个，这是今年的最新款了，磁头都是纯进口的RB货，反复录上万次也不会失音，还带麦克风，有翻录功能，可以在这边放伴奏，完了用这边录。这台现在都要缺货了，卖的可好了，980一台。”
    夏茂盛点了点头，对小伟说：“买这个吧，这个挺好，比外面便宜差不点二百块。”
    小姑娘笑着说：“这里肯定便宜啊，这是批发市场啊，虽然三楼都是零售柜台，但肯定也比外面的便宜，买了不吃亏。”
    小伟抓了抓衣兜，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那就买吧，包起来吧。”虽然兴致勃勃的跑过来给小红买录音机，但真要付钱了还是有点肉疼，这可就是一千块钱啊，巨款。
    小姑娘把这台机器摆回到货架上，到后面去拿新机，夏茂盛靠近小伟小声说：“是不是钱不够？我有。”
    小伟摇了摇头，说：“够。就是有点心疼。我还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呢。”
    夏茂盛说：“你挺有货啊，没看出来。你家里嘎哈的？”
    小伟说：“我家里就种地的，我这是我这两年挣的，工资。我平时又不花啥。”
    夏茂盛问：“你以前嘎哈的呀能挣这么些钱？”
    小伟说：“瓦匠，盖楼，一个月好前能上千呢，就是累点，家里不让干了，这不就跑来学厨师了嘛。我寻思着等小红毕业了，回去弄个饭店干干。”
    夏茂盛说：“相信我，咱先弄个班干干，一准挣钱，挣了钱干个大点的饭店，小饭馆又累又不挣钱，挣的也是辛苦钱，不值当。”
    小伟说：“到时候看吧，我得和小红商量一下，反正得开春呢。”
    小姑娘捧着一个纸箱走出来，放到柜台上，一边拆箱一边说：“哥你们看看封条，这是全新的，还没拆开过呢，我帮你们试试机，完了你们交钱拿发票，保修三年，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边说边麻利的拆开封口胶，打开纸箱，把防摔泡沫抽出来，让夏茂盛拿着箱子，自己把机器从盒子里提出来放到柜台上，从柜台下面扯了一根带插座的电线出来，把机器插到上面，指着上面亮起的彩灯说：“看看，通电没问题。”
    然后打开收音机，调了调，让两个人听了一下，又换个频道听一下，说：“收音机也没有问题。”
    关掉收音机，把机器带的麦克风插上，举到嘴边喂喂了几声，说：“麦克风也是好的。”
    从纸箱里拿出两本磁带，撕开封纸，拿出磁带放进带仓，按下放音，清爽的音乐声响起，说：“这里是调声道的，这个机器是真正的八声道，回去按照你自己喜欢的调就行。”
    两个带仓放音都试了一下，又给小伟和夏茂盛演示了转录和录音，把机器收到箱子里重新封好，说：“交钱吧，我给你们开发票。”
    小伟从衣服里怀兜里掏出钱来，肉疼的数了十张递给小姑娘。这会儿人民币就是一百面值了，87年发行的五十元，89年发行的一百元，就是四伟人那张蓝票。
    小姑娘接钱，扯了一下没扯动，一使劲，扯过钱翻了个白眼说：“舍不得啊？弄的像我抢你钱似的。”夏茂盛就在一边乐。
    找钱，开发票，小姑娘又送了几盒空白带，两个人抱着机器拿着磁带下楼。
    小伟摸了摸纸箱，叹了口气，说：“这就是一千块啊，东西太贵了，还是我们那好，啥都便宜。”
    夏茂盛问：“你们那录音机便宜啊？”
    小伟叹了口气说：“没有卖的啊。”